冥河的眉头是舒展的,呼吸是匀长的,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难得的“通透”状态。
至于外面那层血海大阵自然是他亲手布下的,核心阵眼与他的元神相连,任何外敌闯入都会第一时间触发警报。
他对这套阵法极有信心,毕竟是他钻研了无数元会的才研发出来的。
其中阵势甚至已经与血海本身相勾连,等闲之辈连靠近都做不到。
所以当他听到那声“冥河道友”的时候,整个人差点从白莲上弹起来。
“谁?!”
他猛地睁眼,血红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被打断入定的恼怒。
元神往外一扫,看清楚来人之后,那股恼怒非但没消,反而更盛了几分。
接引,准提。
又是这两个家伙。
冥河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坐在白莲上没动,手指头捏着印诀,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了白。
说实在的,他对这对师兄弟是真看不上眼。
尤其是在一起合作追杀过红云之后,他就越发对这对师兄弟厌恶了……
甚至一度想要与他二人彻底撇清关系,如此才好加入盘古嫡系的“联盟”……
从那以后,冥河就在心里给这俩人盖了戳——合作可以,交心免谈。
可话说回来。
人家毕竟是鸿钧圣人座下的记名弟子,而且已经找上门来了。
冥河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不痛快压了压。随即站起身来,脚下的十二品净世白莲泛起一圈温润的白光,载着他朝血海大阵边缘飞去。
一边飞,一边调整面部表情。
等快要到了时,大阵主动的裂开了一道缝。
冥河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夹杂着三分热络,七分客套。
“哦?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把你们二人给吹来了?”
当接引与准提看见冥河的时候,他们心中便欣喜了起来。
因为冥河居然还愿意来见他们。
只要能见面,那就说明他们的计划有戏!
而当两人看见冥河脚下所踩的并非十二品业火红莲,而是十二品净世白莲时,两人心情更是达到了狂喜。
虽然十二品功德金莲也能疗伤,但那玩意儿主要功能是功德护体,疗伤只是捎带的。
但十二品净世白莲可不一样,这玩意儿就是专门为了“净化”而生的。
净世白莲的净化之力能把道基上的暗伤、元神里的裂痕、经脉里的瘀堵一层层地“洗”掉,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至于疗伤方面,更是仅次于十二品造化青莲的宝贝!
准提的呼吸都粗了一瞬。
接引比他沉得住气,但眼底也闪过了一丝精光。
他原本还想着怎么开口求冥河帮忙疗伤,现在看来,冥河手里就有现成的宝贝。
而且看冥河那红光满面的样子,这十二品净世白莲在他手里明显是保养得当、灵力充沛。
“哈哈!”
接引大笑一声,笑到一半差点扯着肺管子,硬是憋回去了,脸上表情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
“冥河道友说笑了,其实我师兄弟此番前来,是有一桩大机缘与你相谈啊!”
“大机缘”这三个字从接引嘴里说出来,冥河总觉得得先打个对折,再掂量掂量里头还剩几分真。
“哦?”
冥河笑眯眯地踩在净世白莲上,白莲净光与血海浊浪相映,衬得他脸上那点笑意越发不显深浅。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袍角被腥风吹得轻轻一掀。
这半步退得看似随意,可在场三人都是混元金仙,谁看不出来这是把防御姿态摆到明面上了?
准提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脸上却仍旧堆着笑,只是那笑堆在蜡黄的面皮上,显得格外辛苦。
接引倒是坦荡,仿佛没看见冥河那半步后退似的,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连眉目间的慈悲都像是被海风磨得温润了几分。
“冥河道友可还记得,当年紫霄宫中,吾师分发鸿蒙紫气之时,曾言此物乃成圣之基,内含天道玄机?”
一听到鸿钧的名号,冥河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而且记得比谁都清楚。
当年紫霄宫中,鸿钧分发鸿蒙紫气,他冥河眼睁睁看着女娲拿了、三清拿了、红云拿了、西方这两个也拿了……
唯独他,什么也没捞着。
那时的他虽面色不显,袖子底下的手却差点没把膝盖骨都捏出了裂纹。
如今旧事被接引轻描淡写地翻出来,简直像有人拿指尖在他旧伤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怎么,二位今日是来跟我炫耀的?”
冥河的声音淡了下来,那点客套热络像退潮似的往下落,连带着净世白莲上的光都冷了几分。
“道友误会了。”
接引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苦笑里还掺着几分逃命之后尚未褪尽的疲惫,看着倒不像是装的。
“实不相瞒,我师兄弟二人此番前来,是因为……那缕鸿蒙紫气,前些日子忽然生出了异动。”
冥河眉头一皱。
“异动?”
“不错。”
接引面不改色,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琢磨透了的事。
“道友也知道,我与师弟虽得了紫气,可这些年被西方那摊子烂事拖累,参悟得断断续续……”
“可前些日子,那鸿蒙紫气忽然自行震颤起来,连带着我二人元神深处也生出了感应。”
准提在旁边适时地咳嗽了一声,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但真诚的表情,接口道。
“那种感应怎么说呢……就像是紫气在指路一般。它指向的方向,正是血海。”
冥河不说话了。
他盯着准提看了半晌,又看向接引,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要从那两张脸上刮出点藏在皮肉底下的真话来。
他可不傻。
鸿蒙紫气要真能给予持有者指引,这俩货早干嘛去了?
西方那摊子事再烂,还能比血海的路更难找不成?
“二位这话……”
冥河斟酌着词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贫道怎么听着有点玄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