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浊只觉得那一片的肌肉忽然一紧，然后一松，等回过神来，那缕功德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这是什么情况？被吃了吗？”
瞪大了眼睛的玄浊赶紧调转世界之力，把身体微观到每一寸纤维去查。
结果发现，那灰团子在吃掉这一缕功德之后，颜色深了那么一点点，密度大了那么一点点，强度高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
微乎其微的一点点，比头发丝还细的一点点。
玄浊沉默了。
“难道这玩意儿的正确用法，是可以无视功德和业力的本质，把两者再融回最初的状态，也就是天道之力？”
一想到这里，玄浊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因为这个假设一旦成立，那么就代表着以后他不管做什么，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天道对他嘉奖还是惩罚，都会对他无效化……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为这看似自由的背后，是与天道之间的“道争”！
玄浊但凡是还想要在洪荒混日子，就绝不能走上这条路！
当然，如果他要学习空间魔神杨眉远走混沌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哎呀！扯远了！扯远了！”
玄浊猛地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那些关于“道争”“远走混沌”的宏大念头从脑子里抖出去。
“先不管这灰团子到底有什么用了，最起码的，现在身上流血的洞算是没有了，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
没错，就在他方才胡思乱想的那一阵功夫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喷泉眼”已经悄无声息地停了。
不再喷黑血了。
玄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撩开衣袍瞅了瞅腰腹，那些孔洞已经没有了。
甚至皮肤上连一丝残留的血痂都没有，好似根本就不存在过一样。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虚空里一瘫，盘着的腿也松开了。
四仰八叉地躺在临时小世界的乳白色地面上，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吓死老子了……”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含糊。
方才那一通“人形喷泉”的阵仗，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离死不远”。
浑身上下的血喷了将近三成，要不是祖巫之躯底子厚，换作寻常混元金仙，怕是早就道行大损，甚至直接境界跌落。
躺了一会儿，玄浊又慢慢坐起来，再次开始仔细感知体内的状况。
其实最主要的，就是查看那个灰团子又不受控制的跑到了他身体里的哪个部分。
可当他左看看，右瞅瞅，也没发现那灰团子去了哪里。
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嗯？难道是因为没有功德与业力的滋养，直接溃散了……”
正当玄浊心中涌起这个“最佳情况”的时候，他的元神就发现了灰团子的踪迹。
白高兴一场的他冷冷的吐槽道。
“切～我还以为你很懂事的直接消散了呢，原来是跑到丹田里去了啊～”
“？？？”
“等等！丹田？”
……
时间回到玄浊刚刚从虚无之境沿着地脉支流回到北方世界的区间。
接引与准提在地脉之中遁行得极快。
十二品功德金莲上的金光流转间，将两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一点一点地弥合。
可弥合归弥合，道基上的裂痕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全的。
自爆三尸身的危害，可比他们想象中大的多。
如今的他们顶多就算是只剩下一条残命吊着，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白色的死气。
“师兄，你说冥河……知道北方世界那一票是我们干的吗？”
准提端坐在金莲上，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接引半阖着眼，面色枯黄，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冥河此人，孤僻自守，不喜与外界来往，应当是不知道的……”
“可他要是问起来……”
接引睁开眼，浑浊的瞳仁里闪过一丝精光。
“就说不知道、不清楚、不相干……”
准提心里清楚，这话虽说得轻巧，可冥河又不傻。
北方世界的一角被打成那副德行，整个洪荒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是谁下的手。
但既然师兄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反正瞒不住也得瞒，总比一见面就被人赶出来强。
血海到了。
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海水在此地翻涌，腥咸的气息隔着万里都能闻见。
海水浓稠如浆，每一滴都饱含着整个洪荒无数元会积攒下来的煞气与怨念。
寻常金仙闻上一口就得元神失守，太乙玄仙沾上一滴便要被戾气冲垮道基。
可对于接引和准提而言，这天热的凶险之地反倒比外面大多地方都安全。
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因为血海的主人，是他们名义上的“合作伙伴”。
但与平常的血海不一样的是，此时的血海之上，有一层淡红色的光幕若隐若现。
看似薄弱，实则厚达万丈，内里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神子符文。
每一枚符文都是一道禁制，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这便是冥河精心祭炼了无数元会的血海大阵。
别说他们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算全盛时期想强闯也得掂量掂量……
但他们也不可能强闯进去，毕竟他们此来的目的是避难……
接引没再看那血海大阵，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将破烂不堪的布条以法力幻化成一件崭新的长袍，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清了清嗓子，开口时特意运了一丝气力，让声音显得浑厚沉稳，听不出半分重伤的虚弱。
“冥河道友，当日一别，可还安好？”
声音穿过血海大阵，悠悠荡荡地飘了进去。
准提在一旁低声嘀咕。
“师兄，你这声儿……听着像没事人似的。”
“禁声，更衣。”
血海深处。
冥河正端坐在十二品净世白莲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白色的净化之光从他百会穴灌入，流经四肢百骸，一点一点地冲刷着自己的跟脚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