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浊听到“合理补偿”四个字，心中顿时有了数。
“伏羲不愧是生有大智慧之人，这番话说得圆滑，既给了巫族台阶下，又保全了妖族的面子……”
一旁的太一闻言，面色稍霁，但却没有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伏羲，微微点头，示意由他做主。
伏羲见状，心中稍稍安定。
毕竟在来之前，帝俊便已经交代过，不可以招惹巫族……
至少现在不行！
其实伏羲何尝不知如今妖族内部尚未完全整合的真实情况呢。
妖皇帝俊智勇双全，却事务繁杂，心有余而力不足……
东皇太一虽战力无双，但性情刚烈，容易冲动，凡事都想以武力解决……
娲皇女娲虽是拥有鸿蒙紫气，更是圣人唯一真传弟子，却对仙庭心存顾念……
他羲皇自己擅谋略却不擅征战……
至于那些妖圣、妖帅，更是各怀心思，各立山头……
此时此刻的妖族，远没有表面上那般铁板一块。
若是在与仙庭对峙的关键时刻，再惹上巫族这个大麻烦……
那便是两面受敌，腹背受创。
帝俊看得清楚，伏羲自然也看得清楚。
所以今日前来，讨要说法是真，试探虚实也是真！
但真要是闹到兵戎相见，那是万万不能的。
更何况……
伏羲眸光微闪，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此番虽然没能拿到葫芦藤，但至少打探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那根藤蔓如今已在元清手中，而元清的道场就在昆仑山。
这就够了。
有了这个线索，回去之后便能向女娲交代，也不算白跑一趟。
至于星空破碎之事……
伏羲已经选择了退而求其次！
“合理补偿啊……”
玄浊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故意皱了皱眉，做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后土站在一旁，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微微闪动，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帝江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急着开口。
因为从方才开始，主导谈判的人已经悄然换成了玄浊。
这并非帝江刻意让贤，而是他很清楚！
论斗法，他一个能顶玄浊俩！
可论嘴皮子，玄浊一个顶他十个都可能说少了……
眼下这种情况，让“智慧祖巫”去应付，比他这个“祖巫之首”亲自上阵要稳妥得多。
“伏羲道友说得有理。”
玄浊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同意”的味道。
伏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顿时大定。
倒不是说他贪图巫族那点补偿，而是巫族肯松口，便说明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在洪荒之中行走多年，对巫族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
直来直往、好战斗狠不假，可道理也是真的讲。
答应的事，从无虚言。
不答应的事，打死也没用。
所以从一开始，伏羲便相信，只要话说开了、理摆正了，巫族十有八九会给这个补偿。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玄浊接下来给出的选择，竟然如此的……微妙。
“我巫族愿意给道友两个选择？”
玄浊抬起手，对着太一与伏羲伸出两根手指。
伏羲眉头微挑，修长的手指在袖袍中轻轻摩挲，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问道。
“愿闻其详。”
太一站在他身侧，混沌钟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那双燃烧着太阳真火的眸子也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然而玄浊却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帝江。
帝江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土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明亮地眸子静静的看着玄浊。
仿佛在说——“小弟尽管放手去做。”
玄浊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伏羲脸上，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道。
“第一个选择，物质上的补偿。”
“巫族，为妖族提供一甲子的悟道茶叶。”
此言一出，太一与伏羲皆是一惊。
悟道茶叶？
这东西他们在巫族喝过啊！
那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对于混元金仙以下的修士而言，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就算是对他们这种已经是混元金仙的存在那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一甲子……六十年……巫族这是要拿多少悟道茶叶出来？”
太一心中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抱着混沌钟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伏羲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眸光微凝，若有所思地看着玄浊，没有急着表态。
“第二个选择呢？”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听不出半分波澜。
玄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收回右手，负于身后，声音放低了几分，却格外清晰。
“第二个选择，是精神上的补偿。”
伏羲的眉头终于动了动。
精神上的补偿？
这话听着倒是新鲜。
他见过赔灵石、赔灵宝、赔灵丹、赔天材地宝的……
可“精神补偿”这四个字，在洪荒之中还是头一回听说。
“妖族与仙庭之间，迟早有一战。”
玄浊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这一点，你知，我知，妖皇知，仙首也知。”
太一的瞳孔微微一缩，混沌钟在他怀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玄浊的这句话。
伏羲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若妖族与仙庭真正开战——”
玄浊顿了顿，目光在伏羲和太一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道。
“巫族承诺，两边都不帮。”
话音落下，半空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太一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伏羲也愣住了。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不是愤怒，不是欣喜，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