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巫族可能赔一些天材地宝，可能赔一些灵根灵种，可能赔一些灵丹灵宝……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
玄浊会给出这样一个选择。
精神上的补偿……
不帮妖族，也不帮仙庭。
中立！
彻彻底底的中立。
这在洪荒之中，简直是一种奢侈！
伏羲的目光落在玄浊脸上，试图从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虚伪、一丝算计、一丝言不由衷。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眼睛里，只有坦荡，只有平静，只有一种“我说到做到”的笃定。
“玄浊道友……”
伏羲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
“你这个‘精神补偿’……”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未免也太……出人意料了。”
玄浊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本该如此”的从容。
“伏羲道友过奖。”
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不知二位可曾想好选择哪个了吗？”
这一问，让伏羲沉默了。
他真的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有话说，而是因为……话太多，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一。
太一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此刻满是复杂。
显然也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才能做到利益最大化……
“曦皇……”
太一低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怒意，只剩下一片沉凝。
“这个‘精神补偿’……”
他没有说下去，但伏羲懂他的意思。
这个“精神补偿”，太诱人了。
妖族与仙庭对峙多年，双方明争暗斗，互有胜负。
可真正让帝俊和伏羲忌惮的，从来不是仙庭本身。
而是——巫族。
这个盘古血脉凝聚而成的庞然大物，就窝在不周山，如同一头沉睡的猛虎。
平日里不动声色，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来，会扑向谁。
若是在妖族与仙庭决战的关键时刻，巫族突然插手……
伏羲不敢想。
帝俊也不敢想。
可现在，玄浊给出了一颗“定心丸”。
巫族承诺，两边都不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妖族可以放开手脚，全力对付仙庭，不必担心背后捅刀。
意味着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对峙，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结局预期。
意味着……
妖族，赌得起！
“玄浊道友。”
伏羲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玄浊，声音郑重了几分。
“不知这个精神补偿，是只对这场战争有效，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个中立承诺，是临时的，还是长期的？
玄浊闻言，轻轻摇头。
“伏羲道友，话不能这么说。”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明。
“巫族承诺‘两边都不帮’，自然是针对‘妖族与仙庭之间的战争’这一具体事件。”
“至于以后的事……就放到以后再说，现在谈论的话，为时过早。”
伏羲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回答虽然不够“长远”，但已经很好了。
于是，他在心底反复掂量着这两个选择的分量。
悟道茶叶，一甲子的量。
这东西若是落入妖族手中，便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精锐。
那些困在瓶颈多年的妖圣、妖帅，或许能借此突破，那些天赋异禀却底蕴不足的后起之秀，或许能借此腾飞。
对于不日便可能与仙庭开战的妖族而言，这六十年，足以让整个族群的战力跃升一个台阶。
更何况，悟道茶叶还可以作为奖励，用来安抚那些各怀心思的妖族部众，让这块看似铁板一块、实则裂缝暗生的妖族，变得更加凝聚。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看得见，摸得着，拿回去就能用。
可——
巫族中立的承诺……
伏羲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
这个“精神补偿”，没有实物，没有斤两，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保质期”。
可它的价值，却远远不是一甲子的悟道茶叶能够比拟的。
“巫族不帮仙庭，妖族便有九成胜算。”
“巫族若帮仙庭，妖族便是腹背受敌。”
“巫族若保持中立……那这场战争，便真正回到了一对一的公平局面上。”
这些话，伏羲在心中反复咀嚼了不知多少遍，但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
“这个主……我做不了。”
不是他不够资格，不是他不够智慧，而是这两个选择的分量，已经超出了他“羲皇”权限的边界。
这种关乎妖族未来万载乃至整个量劫的战略布局……
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必须让他们妖族四皇全部在场才可定夺！
一念及此，伏羲收束心神，没有去管太一的想法，目光重新落在玄浊脸上，拱手一礼，言辞恳切。
“玄浊道友，这两个选择之重大，非我与东皇两人所能擅断。”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依我之见，不如这样——三日之内，我妖族必给巫族一个准确的答复，如何？”
玄浊闻言，眸子微微一眯，目光在伏羲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推诿之色，只有一种“事关重大，不敢轻断”的坦诚。
“可以，那便三日，过期不候！”
玄浊点头，语气平淡，仿佛这三日之约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伏羲闻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巫族会趁机施压，或者提出更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玄浊答应得如此干脆。
可这份从容，反倒让伏羲心中多了一丝莫名的……忌惮。
“既如此，那我等便先行告辞。”
伏羲再次拱手，目光扫过帝江、后土，最后落在玄浊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一礼。
太一站在他身侧，貌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一把拽住……
随后，两道流光划破云海，朝着洪荒星空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半空中重新安静下来……
“小弟，你说……他们究竟会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