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胡话？”
红云死死地盯着冥河，目光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来看个分明，心中也是不可置信的问候着他。
在他看来，冥河这一番话，分明是在给自己“洗白”。
他把自己的手摘得干干净净，却将所有的黑锅一股脑全甩给了接引与准提！
好一招金蝉脱壳，好一个置身事外！
红云不是傻子，他当然听得出来，冥河方才那番话里确有几分份量……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若非冥河“放水”，自己恐怕真的撑不到三清赶来，便已带着鸿蒙紫气自爆了。
可若说他这条命是冥河救下的……
他不信。
无论如何也不肯信。
“哼！”
红云冷冷一哼，猛地别过头去，再也不肯看冥河一眼。
冥河瞧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着恼。
毕竟他也不否认，就在那场截杀的其中几个瞬间，他的确动过杀念！
一剑结果了红云之后，再将一切嫁祸给接引与准提……
于是，冥河只是淡淡一笑，便将那桩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十二祖巫早已看过这场戏的“剧本”，此刻听来并无太多感触，甚至隐隐生出一种将同一部电影重看一遍的无聊感。
有人托腮，有人垂目，有人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哈欠……
可红云与镇元子却不同。
他们二人面上表情，随着冥河的讲述不断变幻。
时而惊愕，时而恍然，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暗自叹息……
此事之中的种种细节、无数关隘，原来竟都另有隐情，并非他们所以为的那般简单……
并且两人都未曾怀疑冥河所言有虚。
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若冥河当真是那幕后黑手，他又怎敢、又怎能如此安然无恙地端坐于这帝江神殿之中？
事已至此，便是最有力的证词。
待到冥河将前因后果全部道尽，红云沉默了很久。
山风不知从何处吹进殿中，拂过他鬓边散落的发丝。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胸中千言万语翻涌了千百回，到了嘴边，却只凝成了一个极轻、极短的字。
“嗯。”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这一个“嗯”字，不咸不淡，不亲不疏，像是一道刚刚愈合的疤，虽不疼了，却还留着痕迹。
这已是他此刻能摆出的、最好的回应了。
镇元子也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冥河施了一礼，替他的挚友说出了那句该说的话。
“此番，多谢冥河道友……手下留情。”
语气平淡，却字字沉稳。
这一谢，不为讨好，不为释怨，只为一个“理”字，一份公道……
西方大地，广袤荒凉。
连绵起伏的荒山野岭如巨兽的脊背般横亘大地，枯竭干涸的河床龟裂成网，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半分绿意。
唯有那西方中心，一座巍峨巨峰拔地而起。
便是——须弥山。
六道流光划破天际，自东而来，在须弥山前缓缓落下。
光华敛去，现出六道身影。
太上负手而立，太乙拂尘挂在臂弯，目光弥漫层层灵光，望向那座巍峨的山体。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饮鸩止渴、独善其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五人说的。
原始站在他身侧，三宝玉如意在掌心微微转动，宝光流转间映出他微皱的眉头。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
“以无边法力布下大阵，汲取方圆数万里地脉残存的灵气聚于一山之上，化为己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体四周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大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一个‘救治西方’！”
通天静静地望着眼前这座山，看的时间越长，腰间的青萍剑被他握的越紧。
只见须弥山山体巍峨，灵光流转，奇花异草遍布山间，花鸟鱼虫悠然自得。
有瀑布从山腰飞泻而下，水声潺潺，溅起的水雾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可谓是灵气盎然，生机勃勃。
但这浓郁灵气的来源，却让通天心中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锁链，将须弥山与西方大地的命运牢牢绑在一起。
山有多盛，地便有多衰！
山有多荣，地便有多枯！
那界限分明得如同被刀切过一般，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良久，通天才缓缓吐出一句。
“内忧外患……难怪西方破败至此……”
此时的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接下诛仙四剑的因果之后，心中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三清的讥讽之语自然被站在最后方的接引、准提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瞬间，准提的面色变得难看得紧，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反驳回去。
他们这么做怎么能不算救治西方呢？
难道须弥山就不是西方的一部分吗？
可他就是典型的敢怒不敢言……
但接引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好似就是想让三清和元清真真正正看到这一幕似的。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太上说的已经算是客气的了，他们何止是饮鸩止渴、独善其身？
他们根本就是在“杀鸡取卵”！
可他们有什么办法？
西方大地破败至此，若再不想办法保住须弥山这一方净土，那他们连最后的立足之地都将失去。
到那时，别说修复西方，就连他们自己，恐怕都将如同无根浮萍一般，流浪洪荒……
接引看了看唯一没有说话的元清，见她脸上亦是流露出不喜之色，甚至略微有些生气的模样，这才在心中调笑了一声，嘴上若无其事的邀请道。
“诸位道友，还请入内一叙……”
山门大开，接引与准提左右而立将四清迎入了须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