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蜿蜒而上，两旁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灵泉叮咚。
越往上走，灵气便越发浓郁，到了山腰处，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已经浓得几乎要凝结成液滴。
原始冷眼旁观，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好一处洞天福地！”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接引、准提耳中。
“只是不知道，这福地洞天，是用多少西方生灵的血与泪换来的？”
接引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未回头，只是用他那苍凉之中带着几分悲苦的声音哭诉道。
“原始道友有所不知，须弥山能有今日这般景象，与其说是贫道师兄弟‘经营有方’，不如说是八宝功德池的作用……”
准提在一旁看准时机，接过话茬，苦笑一声，抬手一指山巅方向，声音低沉。
“那八宝功德池是有无上妙用无疑，却也如同那凶兽饕餮一般，贪得无厌啊！”
“所以说，八宝功德池在‘喂养’我们的同时，我们也在‘喂养’它……”
最后，接引悄悄瞥了元清一眼，观察着她的神情，声音带着几分自嘲的明言道。
“师弟所言不错，八宝功德池正需以天地元气为食，才能源源不断地生出八宝池水……”
此言一出，四清的目光齐齐一凝。
太上眉头微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他方才还在奇怪，即便有接引、准提以法阵加持，须弥山四周的地脉也不应该呈现出那般极端的“枯荣”之象……
现在听接引这么一说，倒是通了。
“取天地之灵，养一池之水……”
元清幽幽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如此说来，这八宝功德池，倒是与你们师兄弟二人‘相得益彰’了。”
她的目光落在接引、准提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你们‘杀鸡取卵’，它便‘竭泽而渔’。”
“须弥山越是繁荣，西方大地便越是衰败。”
“西方大地越是衰败，你们便越要依赖八宝功德池。”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如此下去，西方只会越来越破败，最后便会危及整个洪荒世界！
加快量劫的发展！
“元清道友慧眼如炬。”
接引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
“贫道师兄弟确实是在饮鸩止渴，可若不饮这鸩……”
“我等连渴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元清脸上，那张一向悲苦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恳求。
“贫道斗胆，恳请道友……体恤西方疾苦，将那借用八宝功德池的年限，稍稍减少一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入深渊。
可那其中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准提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开口，却也微微垂下了头，沉默不语。
他当然听得懂自家师兄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卖惨，也是在赌！
赌元清心软，赌元清慈悲，赌元清会因为这西方大地的破败而再度心生怜悯。
毕竟从刚刚的战斗之中就能看出来，元清虽然战力极强，但心性却是有着一股子“大爱天下”的善良。
不然她在恢复六感之后，怎么可能不对接引打下那一拳？
要知道，那可是战斗！
虽非生死相搏，但亦分胜负高低！
这种时候，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对敌人手下留情的桥段！
但元清偏偏就这么做了！
甚至一退再退，在战斗之后依旧帮准提恢复了些许伤势……
这简直就是“圣母”啊！
所以他们才会想要再赌一次！
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元清从来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般，是一个会被善恶左右的人。
她做决定，从来只看怎么做才能对自己最有利！
她之前看似是在一退再退，但那完全是出于对无法完善《血精融灵》之法的担心！
她害怕自己那最后一拳真的打在接引身上，会把接引直接打死！
毕竟他接引的肉身可和蓐收没法比！
玄浊与蓐收一战都要收着力气打，就这还能和蓐收打个旗鼓相当呢。
更别提元清这种全力以赴的选手……
而接引一旦真的被她打死了，那与其相伴的所有灵宝都会收到极大的创伤！
其他的元清倒不在意，但六根清净竹不行啊！
同理，由于玄浊把准提打了个半死，七宝妙树也随之受创，元清担心得到的先天庚金菩提树枝会缺少本源……
故而，就算没有接引求情，元清自己也会主动先将准提治好了再取枝。
只是那时的接引正好赶上了，所以才会显得元清极为怜悯众生……
故，永远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因为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不同的视角、不同的解读下，所展露出的答案是不一样的！
“接引道友。”
元清缓缓开口，平淡的声音中带有了一丝不满。
“贫道只问你一句——这八宝功德池，是你们主动提出的因果，还是贫道逼迫你们做出的因果？”
接引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面色变了数变，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元清说的是事实。
这八宝功德池，确实是他自己主动提出要借的。
那会儿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之中，他为了活命，为了保住六根清净竹，不得不割肉放血，以八宝功德池作为筹码，换取元清的“点头”。
如今事到临头，又想反悔？
接引不敢。
至少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道友息怒我，我等不是想要赖账……”
准提在旁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我等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他确实就是那个意思。
元清看着他这副模样，饶是她都不想再与西方二人组产生什么纠缠了。
于是，她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接引与准提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冰玉相击。
“八宝功德池一千年使用权，一秒钟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