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听着元清那冰冷的话语，面色骤然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准提站在一旁，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双眼睛里的光彩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
因为……
这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啊！
剧情不应该是这么发展的！
不应该是元清听了他们的惨状之后，再度感触西方悲凉，然后心生怜悯，再度让步吗？
怎么一下子她就变得如此铁石心肠了呢？
居然半分情面都没留下！
元清看着他们这副“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厌烦。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情绪压下，语气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二位，贫道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收起你们那卖惨、示弱、博同情的手段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山道两旁那些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
“你们总说西方贫瘠、西方破败、西方需要时间恢复……”
“可你们把多少灵气留给了西方大地？又把多少灵气聚在了这须弥山上？”
“说来说去说到底，这西方大地，是一点一点被你们自己掏空的！”
“这份因果与我等又有何干系？”
元清的目光重新落在他们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利刃。
这话说得极重。
重到接引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白得像纸。
重到准提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了胸口。
重到就连太上、原始、通天三人都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妹，好飒！
接引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从辩驳。
“总之，你们欠西方的，迟早要还给西方！”
元清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显然是对这两位未来的天道圣人失去了最后的期望。
“言尽于此，两位，带路吧。”
接引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深深看了元清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依旧沉稳。
可不知为何，看在众人眼中，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萧索。
准提快步跟上，与接引并肩而行。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上看着那两道背影，摇了摇头，太乙拂尘在臂弯间微微一晃，传音道。
“小妹，你方才那番话，说得有些重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长兄如父的关切。
“不过……说得好。”
原始冷哼一声，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就该这么说！让他们也尝尝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
通天倒是难得的没有开口，只是看了元清一眼，眼中闪过大大的赞许。
元清对着太上点了点头，对原始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对通天露出一抹自得的眼神。
随后，四人跟上西方二人组的步伐，沿着山道向上走去。
山道蜿蜒曲折，盘旋而上，仿佛没有尽头。
越往上走，灵气便越发浓郁，到了后来，空气中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液滴。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四肢百骸在舒展，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吞吸着这股浓郁的灵气。
四清皆是眉头微皱，心中对这座山的“贪婪”又多了几分认识。
“到了。”
接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四清的思绪。
他们抬起头，目光越过接引、准提的身影，落在那座巍峨的宫殿之上。
殿门大开，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由法则之力凝聚的古朴道纹——大雄殿。
殿前的广场宽阔如野，金玉铺就，一尘不染。
随后，准提抬手一挥，一道金色光柱从殿中央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口约莫丈许的池子缓缓浮现。
池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池边，灵花盛开，异草萋萋，有蝴蝶在花丛中翩跹起舞，有灵鸟在枝头婉转啼鸣。
好一处人间仙境。
元清的目光，落在了那座池子本身。
池子呈八角形，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金色玉石雕琢而成，温润无比，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
池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池中盛满了清澈见底的池水，那池水并非凡水，而是汇聚了西方大地灵脉之精华的八宝之水。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殿顶的穹窿，却倒映不出任何人的面容。
仿佛这池水，只映照天道，不映照众生。
正是——八宝功德池。
元清站在池边，垂眸看着那清澈的池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满。
“好一个八宝功德池。”
“以天地灵气为食，以万物精华为饮，养一池之水，祸一方之土。”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接引、准提，目光清冷如霜。
“此物留在西方一日，西方便永无出头之日。”
接引站在一旁，听着元清这声教训，心中五味杂陈。
可他能说什么？
说“道友说得对”？
那便是承认自己无数年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自掘坟墓。
说“道友此言差矣”？
那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取其辱。
所以，他只能沉默。
这座池子，是他们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生存下去的倚仗，是他们最后的底牌和骄傲！
如今，却要拱手送人。
虽然只是借出一千年，可这一千年，足以让须弥山的灵气枯竭大半，足以让他们师兄弟二人的修炼速度大打折扣。
可他没得选。
“元清道友。”
接引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点不舍狠狠压下，面上挤出一丝笑容。
“这八宝功德池，从今日起，便交由道友处置了。”
元清点了点头，目光从池水上收回，落在接引脸上。
“接引道友，你刚刚不是想要我们缩减这八宝功德池的使用时间吗？”
“对于此事，贫道到是有了一个好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