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君子，你不是自诩仙庭之主吗？”
“你不是标榜庇护众生、泽被苍生吗？”
“如今你的臣属在你的眼皮底下被屠戮，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站在那里炼化岛碑？”
攻身，不如攻心！
太一的做法，就是想要扰乱东王公的情绪，打断他的炼化，逼他出手相救，逼他分心，逼他犯错……
只要东王公的心神出现一丝破绽，那岛碑的炼化便会功亏一篑，甚至遭到反噬。
到那时，便是他太一的绝杀之机！
……
东王公当然看见了。
那漫天的血光，那一声声惨叫，那一具具从虚空中坠落的身影……
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的目光冷冽地扫过战场，没有遗漏任何一幕。
他看见一名跟随他千年的老仙官被妖兵刺穿了胸膛；
看见两名天将拼死断后却最终淹没在妖潮之中；
看见那些仓皇应战的仙兵眼中满是无助与恐惧……
他的手，微微握紧了一瞬！
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是愤怒！
是不忍！
是一个为君者看着臣属喋血沙场时最本能的冲动！
然而这一瞬，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东王公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
他的面上重新变得从容，甚至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都不曾改变。
可他的心中，却像是有一盆冰水浇下，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封冻。
“东皇太一，你太小看我了。”
他在心中冷冷地说。
“你以为，我会中这么浅显的激将法？”
他太清楚了。
太一为什么早不下令、晚不下令，偏偏选在此时？
为什么不是直取中军、不是围点打援，而是简单粗暴的“残杀”？
就是为了让他看！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臣属被杀，以此撕裂他的心境。
一旦他出手相救，炼化必然中断！
一旦他心神动摇，岛碑必然反噬！
哪怕他只是在心中生出一丝焦躁、一分犹豫，那正在稳定炼化的金色纹路都可能再次紊乱！
到那时，太一便会如恶虎扑食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发动致命一击。
“此法好狠，也好蠢。”
东王公嘴上狠辣的评价了一句。
他不是不痛心，不是不愤怒。
但他更知道，此刻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去想这些……
他若乱了，仙庭众仙今日便白死了。
他若乱了，这些战斗就彻底输了。
他若乱了，妖族便能笑到最后。
而他要做的，恰恰是让这些牺牲，变得值得！
“嗡——”
岛碑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却不是挣扎，而是顺从。
那些金色的纹路愈发稳定，光芒也愈发明亮。
因为东王公不仅没有分心，反而将更多的法力灌入其中，炼化的速度不降反升。
十分之二。
十分之三。
权柄的份额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再投向战场。
那些惨叫，那些哀嚎，那些血光与刀影……
他统统收入了耳中，却统统未能触及他的心湖分毫。
不是不闻不问，而是将其尽数化作了炼化岛碑的动力。
“杀吧！你们杀我一仙，我便快一分炼化这岛碑！”
“待此岛彻底归于我手，东皇太一，我要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东王公心中默念，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大阵外，太一的脸色再度变换。
因为他从东王公的脸上，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任何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焦急，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丝伪装的平静都算不上，因为那根本就是真正的平静。
仿佛那些被屠杀的仙庭众仙，与他毫无关系。
“不可能……”
太一喃喃自语，瞳孔微微收缩。
他死死盯着东王公那双古井无波，深邃得像是万年寒潭，投不进任何一颗石子的眼睛。
“不，不对！”
太一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东王公不是不在乎，而是将这份在乎压得太深、太沉，深到连他都无法从中撬动分毫。
这个男人，竟然狠到了这个地步！
对敌人狠，对追随自己的臣属狠，对自己也狠！
“疯子！”
太一在心中骂了一句，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就好比他这猛烈的“一拳”，打在了软趴趴的“棉花”上……
不，其实更像是打在了铁壁上！
只不过，这一拳不仅没有撼动对方分毫，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
“杀！给我继续杀！”
“本皇今日倒要看看！这伪君子究竟是不是石心肠！”
“铛！”
混沌钟再震，却不再是针对东王公，而是朝着仙庭残部最密集之处轰然压下！
钟身如山，遮天蔽日，金色的音波化作实质的利刃，将虚空中数千名仙兵笼罩其中。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还未洒落便被太阳真火蒸成雾气，元神来不及逃逸便被音波震成齑粉。
那些仙兵仙将，最强者不过太乙金仙，在混元金仙面前，如同蝼蚁。
没错，太一出手了！
他不顾自身位格，对这些低阶修士，出手了！
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传出去，于他妖族东皇的威名有损。
可现在，他不在乎了！
就在这无边杀戮之间，天地劫气开始消磨了……
为什么每一次量劫都会死那么多生灵？
不是因为那些生灵不够强，也不是因为那些势力不够大。
反而正是因为他们太强太大，占据天地份额的权柄太多，所以才会导致天地无法自由发展！
故而在天道本能的影响下，便会诞生劫气！
劫气无形无相、无处不在！
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生灵身上依附，使生灵变成只知暴戾杀戮的机器！
且劫气还必须通过杀戮、通过鲜血、通过死亡来消磨。
否则，这些劫气就会越积越多，最终酿成更加恐怖的无量量劫！
而这些量劫，就是天道消磨劫气的手段。
那些死去的人，不是牺牲品。
他们是“燃料”。
是天道用来焚烧劫气的燃料。
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次量劫过后，天地就会重新焕发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