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当那些沉积在洪荒天地间无数年的劫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之时。
取而代之的，是煞气。
是怨气。
是戾气。
是从那些被杀之人的鲜血与魂魄中滋生出来的力量。
它们如同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入战场，涌入每一个活着的生灵体内。
仙庭之人的眼中开始浮现出绝望与疯狂。
妖族之众的眼中开始浮现出暴虐与嗜血。
就连那些尚未参战、只是远远观望的散修势力，眼中都开始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把这刚刚有些见好的西方世界重新打回了原形。
昆仑镜中，那片血色战场如一幅惨烈画卷徐徐展开。
太一的身影在仙庭残部之间穿梭，手中东皇钟每一次震响，便有大片低阶修士化作虚无。
他不是在战斗，而是在收割。
“太一此举，过了！”
西王母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金针。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是自仙庭成立以来，她第一次因为仙庭之事失了从容。
毕竟，以混元金仙之尊，屠戮金仙、太乙金仙……
这在洪荒之中，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不是做不到，而是丢不起那个人！
可太一偏偏做了。
而且做得毫不犹豫，毫不遮掩。
镜旁侍立的仙卿们早已按捺不住，个个面如死灰。
“堂堂妖族东皇，怎可如此不顾身份？”
“这太一简直妄为混元大能！”
“此贼好生不面皮……”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有人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恨不得当即冲出去相助自己的同僚。
有人侧过头去，不忍再看那镜中惨状。
还有人低声念着东王公的名号，仿佛在祈求一个奇迹。
一时之间，整个昆仑镜中满是悲切与无可奈何。
西王母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镜面上，追随着那道赤金色的身影。
那身影在仙庭残部中肆意纵横，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冷酷。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西王母心中雪亮，太一不是在逞凶，他是在赌！
赌东王公做不到真正的铁石心肠！
“木公……”
西王母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究竟会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
甚至她也不敢去想。
她害怕自己的想法成真！
西王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缕烦乱缓缓压下。
再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清冷如霜，只是那霜色之下，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转过身，面向殿中肃立的众仙。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待吾号令！即刻出击！”
她的声音极其冷冽，清晰地传入每一双竖起的耳朵
“是！”
众仙齐声应诺，声震“镜界”。
战意凛然，杀机暗藏。
西王母重新转向昆仑镜，指尖轻轻拂过金针，眼中闪过一丝绝决！
“若你东王公真的如此冷血无情，那便恕我金母不奉陪了！”
……
此时的伏羲立于一片还算安静的虚空，目光看向那片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海面，眉头深深拧起。
他这张儒雅的面容上，涌现出了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灵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副开裂的龟甲。
“果然……天命难违、劫数难逃啊～”
伏羲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
他的指尖在裂纹上轻轻拂过，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正在消散的灵机。
那是他在战前推演天机时，龟甲自行裂开的痕迹。
当时他便知道，这一战，必有劫数。
太一的劫数。
东王公的劫数。
乃至……仙庭与妖族的劫数。
伏羲将龟甲重新收入袖中，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血色战场。
他不是没有想过再去劝阻太一。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资历、以他与帝俊的交情，他完全有资格再劝一次。
可他没有。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他刚才拦了的那一次，本意是想等太一拿来岱屿仙岛就撤退，把“劫数”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但没想到起了这么大的反效果！
所以，他害怕自己一旦再开口，非但劝不住太一，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他害怕太一在盛怒之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更害怕……这场战争会因为他的再一次多言，而加速劫数的发展。
“羲皇。”
妖帅白泽从后方飞掠而来，在伏羲身侧站定，躬身抱拳，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东皇那边……咱们要不要……”
“不必。”
伏羲抬手，打断了白泽，并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东皇……自有分寸。”
白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虽然自称全知全能，更是以一己之力促成妖族立族，可以说是妖族的“开族元勋”！
但终究是实力稍差，在这天地劫气弥漫，天机混淆杂乱之时，他的天赋神通也变得有些不好使了。
不过，他的眼力还在！
或者说，即便他眼力不在，他也知道，太一现在的行为是极为不妥的！
“分寸？”
他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看着那道赤金色的身影在血光中纵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分复杂。
这也叫有分寸？
如果这叫有分寸的话，那天下就没有没分寸的人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是默默地退后几步，重新隐入身后的妖阵之中。
伏羲没有理会白泽的反应，只是继续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
海风越来越大，卷起他的衣袂，吹动他的鬓发，让他在心中默念道。
“这场仗，快结束吧……”
然而就在伏羲心中默念的这一刻，昆仑镜中的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西王母死死看着那些倒下的身影……
里面有她认识的人，也有她不认识的人。
可无论认识与否，他们都是仙庭的人。
都是她名义上的同僚。
都是她应该庇护的臣属。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