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第三声钟响。
与前两声截然不同。
第一声是,第二声是,而这第三声,是纯粹的!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没有任何法则的叠加,没有任何领域的覆盖。
就是一记最纯粹、最直接、最不容躲避的音波震荡!
如同一把无形无质的天刀,从混沌钟的钟口处斩落,竖直地朝着海面上的东王公劈去!
音波所过之处,连空间碎片都被彻底碾碎成更细微的粉尘,在纯白色的太阳真火中化作虚无。
然而就在此招过后,太一的气息猛地一沉,仿佛灯油将尽时最后那一下跳跃。
他的瞳孔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倦色。
从西王母打到建木之身,从融合混沌钟再到接连两声全力钟响……
他不是铁打的,他也会累。
只不过平日里,没人能把他逼到这一步罢了。
可此刻的他,必须撑着!
撑到那一记音波劈碎东王公的残躯,撑到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画上句号,撑到所有人都看见!
妖族有他太一在,便一日不倒!
东王公浮在海面上,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的残躯,顺着每一道伤口向体内渗透。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麻木从四肢蔓延到了躯干,只有那双眼睛还在苦苦挣扎着。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油尽灯枯前最后一点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天穹之上,依旧是空空荡荡。
没有紫气,没有仙乐,没有祥云,没有金光。
什么都没有。
他的嘴唇还在动。
干裂的、没有血色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
请……道祖……垂……
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因为第三声钟响的音波已经临体。
东王公的残躯猛地一僵。
随后这只剩皮包骨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竖线。
细如发丝,直如标尺,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
紧接着,那竖线向两侧缓缓裂开。
没有血。
因为血已经在之前的创伤中流尽了。
裂开的缝隙中露出的,是灰白色的、干瘪的、如同一块被风干了无数年月的枯木一样的内部。
这不是血肉之躯应有的颜色和质地。
这是建木被剥离后,留下的一个空壳。
一个曾经承载着东王公全部道行、全部法力、全部元神、全部生命力的容器。
如今,容器空了……
咔嚓——!
一声极轻的、如同干柴断裂的声响。
那道竖线彻底裂开,东王公的残躯从正中央一分为二。
那双曾经倔强地望向天穹的眼睛,在分裂的那一刻,依旧没有闭上。
太一立于高空,看着那两半残躯漂浮在破碎的海面上,随着翻涌的浊浪缓缓旋转,被混沌钟的余韵推动着,朝两侧漂移。
但不知怎么的,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仔细的看着那道裂开的缝隙,切口光滑如镜,连半点皮肉翻卷的痕迹都没有。
可问题就在于此!
他曾经杀过的生灵不在少数,从微不足道的天仙到大罗金仙,他都杀过……
每一次杀戮,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最后一缕生机从伤口中逸散时的那种“触感”。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被切断时最后的嗡鸣。
可方才那一击……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劈开的根本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个空洞的、干瘪的、内部早已被掏空的壳。
不对!
太一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混沌钟在他身后轻轻一晃,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他直起有些发僵的身子,环顾四周。
破碎的海域仍然在缓缓恢复,虚空碎片在他的钟声余韵中渐渐归于平静,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回这片凹陷了数千丈的巨大空洞,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可太一的目光,已经不在海面上了。
他在用元神一寸一寸地扫过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
从近处的破碎礁石到远处的完好海域,从海底的岩浆裂隙到高空的罡风层。
什么都没有。
东王公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掩盖,不是被收敛,而是真的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个结果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会得出东王公已经身陨了的结果。
但太一不信!
因为比起事实,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哈……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水的轰鸣盖过。
可里面却带着一种锋利的、像是钢刀划开丝绸的质感。
他想起了一个可能。
而这个可能,让他方才因为斩杀强敌而生出的狂喜,瞬间凉了半截。
兵解?
太一的声音沉了下去,如同一块巨石坠入深潭。
他重新低头看向那两半残躯,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修行之人皆可元神出窍,并可在濒死的情况下,以用某种媒介承载真灵,瞒天过海,脱离躯壳。
可这是下乘中的下乘,往往是走投无路之时的权宜之计,因为兵解之后,将会境界跌落,修为尽毁,从零开始重修。
东王公那种人,会甘心走这条路吗?
太一不确定。
因为他曾经就这么干过一次……
能撇下自己实打实修出来的大罗金仙修为不要,也要转投仙道的狠劲,可不是谁都有的!
而更让他不确定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真的是兵解,那东王公的真灵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离体的?
又去了哪里?
在他的感知中,方圆百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空间波动,没有任何被撕裂的甬道,没有任何遁走的痕迹。
他不相信以东王公那时的状态,还可以让真灵做到“凭空消失”!
难道说……有人在他被混沌钟攻击之前,就已经把他的真灵抽走了?
太一的眉头稍抬,看向了天空之上,眼底那股锐利之色却没有半分消减。
因为在他眼中,能做到这般匪夷所思之事的,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