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祖吗？
太一于心中轻声自问道。
天穹之上，虚空裂隙仍在缓缓收拢，没有半分其他变化。
他顿了片刻，忽然再次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应该不是。
他的语气笃定。
因为道祖若要出手，根本不必这么隐晦。
更不必在东王公被劈成两半之后才来收取他的真灵。
以他的位格与手段，大可以在建木之身迎接第一声钟响之前就降下一道仙光，把东王公连人带树一起挪走。
但他没有那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
他根本没有打算出手！
但若不是道祖，那又会是谁呢？
悬立良久，太一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咂了咂嘴，那道锐利的目光终于从天空上收了回来。
算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释然，也带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不管东王公的真灵去了哪里，他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就算真的用兵解之法逃了出去，此刻也不过是一缕无根浮萍般的残魂罢了。
没有建木护体，没有混元修为，没有蓬莱三岛的权柄加持，从零开始重修，谈何容易？
洪荒天地间，有多少先天生灵死于非命之后，靠着一缕残魂想要从头再来，最后却连灵智都保不住，就此消散在轮回之中？
亿中无一。
东王公就算有那般韧性，可时代已经变了。
这个世界不会再给他第二次崛起的机会了。
一念即此，太一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身上赤金色的火焰沿着他的脊背一寸一寸地消退下去，露出底下的血肉之躯。
他的脸色在火焰褪去的一瞬间显出了一丝苍白，嘴唇上的血色也有些淡了。
但他仍旧靠着顽强的意志转过身去，朝着伏羲所在的方向飞去。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慢，可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下那些正在愈合的虚空碎片被他踩得微微下陷，又缓缓弹回原状。
飞过准提和接引头顶的时候，他没有低头，反而露出一副“不服来战”的从容。
西方二人组眼看“好处”都没了，哪里还敢去招惹妖族这个庞然大物？
没有向上次一样偷偷摸摸的离开，就已经是看在鸿钧的面子上，对东王公这个“师弟”的陨落最大的尊重了。
飞过西王母藏身的数百万里之外时，他也没有转头去追杀。
因为仅剩西王母一人的仙庭，在他眼中根本不足为惧！
绝对不是因为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西王母……
终于，在路过伏羲身旁那些惊魂未定的妖族兵将时，他的目光才微微一顿。
那些兵将们看着他，眼中全是炽热到近乎灼人的狂热。
东皇陛下赢了！
东王公死了！
建木倒了！仙庭平了！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欢呼声从人群中炸开，起初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但很快就汇聚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一锅煮沸的水，翻涌着、沸腾着，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太一没有回应那些欢呼。
他只是缓缓降落，落在了伏羲身侧。
他站在海面上，脚底与波涛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音波屏障，那层屏障在空间的自我修复中还在微微震颤。
“抱歉，把娲皇晋升的希望给打没了。”
太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伏羲抬手扶住将倒未倒的太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远处那片破碎得不成样子的西海。
海水正在从四面八方倒灌回来，填进那个被混沌钟压低了数千丈的巨大凹陷。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那是建木的枝叶、礁石的残块、生灵的尸骸，以及那座已经在刚刚大战中不复存在的岱屿仙岛。
其上的先天之物在太一融合混沌钟后，第一声响起的时候，便被音波震得粉碎，连带着整座仙岛一起化作沙石，沉入了西海之底……
伏羲沉默了片刻，而后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此番回去，怕是又要给妖皇带去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了。
一提到帝俊，太一微微偏头，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伏羲也是打趣的继续说道。
好消息是，最大的对手没了。
坏消息是，最大的目标也没了。
太一听罢，没有接话。
因为妖族此次出兵西海，明面上的理由是讨伐仙庭大敌，可真正的目的，从来都是岱屿仙岛上那些先天之物。
这也就是为什么，先前伏羲仅凭“嘴炮”便劝动了太一。
而东王公的命是值钱，可再值钱也换不来一件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灵根法宝。
那些东西才是妖族真正需要的东西，是妖族四皇用来维持天庭运转、扩充实力的根本。
可如今岱屿仙岛沉了，先天之物碎了，这场大战打下来，妖族除了搏得一个西海大捷的名头之外，实际收获几乎是零。
太一于心底默默复盘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半分懊恼的神色。
因为东王公死了。
那个从仙庭立庭之初就站在他们对立面的男人，终于死在了他的混沌钟下。
对他来说，这场战斗，值了！
就算是让他再选择一次的话，他相信自己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回吧。
太一说着，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场仗打完了，让部下们收拾收拾，回天庭。
伏羲点了点头，回头朝身后的妖族兵将们打了个手势。
那些兵将们虽然疲惫，但听到回天庭三个字时，眼中那点强撑着的精气神总算松了下来，许多人当场瘫坐在虚空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一看着那些相互搀扶着、整理伤势的兵将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怎么的，他又忽然想起了东王公那双至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
东王公啊东王公，你求了一辈子的道，拜了半辈子的仙祖，结果到头来，那一位连看都没看你一眼。
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