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战场更边缘处。
接引与准提并肩站在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中,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业力落在功德金莲上。
他们方才还带着几分傲然姿态的身影,此刻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因为他们二人组在这一战中,动手的时间不算长,杀的妖族兵将也算不上多,甚至动机也并不纯粹……
但天道可不会去管他们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只要动了手,就沾染了因果!
就要承受业力!
好在,这些业力并不多,而且还都被功德金莲所凝结而成的功德护罩全部抵消了……
不过这一结果并没有使得两人的面色有半分好转……
谁叫他们此次出击,非但没有得到半分好处,反而还倒搭进去了不少功德!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
待参战的所有人都承受完自己应付出的代价后,业力之雨才终于开始变得稀疏。
天穹之上,那些从虚空裂隙中渗透出来的黑色线条渐渐淡去,如同墨汁在清水中被反复稀释后残余的最后一点痕迹。
最后一滴业力雨滴落在海面上,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然后便归于沉寂。
一切,都结束了。
接引与准提几乎是在最后一滴业力落下的同一瞬间,便已做出了决断。
接引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果决。
十二品功德金莲在他脚下猛地一转,金色的莲瓣层层收拢,如同一朵含苞的巨花在虚空中骤然合拢,将两人的身形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
金光一闪。
没有半点迟疑,没有半句交代,西方二人组直接破开虚空,朝着与西海截然相反的方向遁去。
那速度快到了极点,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他们怕了。
怕那个刚刚杀红了眼、还沉浸在胜利余韵中的太一,忽然觉得斩草要除根,顺手把他们这两个“助攻角色”也一并料理了。
毕竟太一那三声钟响的威力,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心胆俱寒!
好在,太一根本没看他们。
因为太一的状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糟糕。
业力之雨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虽已不再继续侵蚀,但那两成业力的沉重负担,却如同一件无形的枷锁,正牢牢地锁在他的元神深处。
他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嘴唇上那点残留的血色几乎已经褪尽,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柄被烈火淬炼过太多次、已经出现了细微裂纹的长剑。
锋芒犹在,却已不再是完好无损。
太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而短促。
他没有多说,没有逞强,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战后说几句不过如此之类的场面话。
因为他此刻体内的法力已经空了九成九!
元神更是因为强行融合混沌钟而出现了好几处细密的裂纹,太阳真火在经脉中几近干涸,连维持正常的飞行状态都有些勉强。
可他依旧站着。
站得笔直。
但伏羲能看出来,那种笔直,靠的是意志在撑着骨头。
伏羲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抬手朝身后的妖族兵将们打了个手势。
那些兵将们虽然同样被业力折磨得够呛,但毕竟他们承受的业力远不及太一的零头,勉强还能行动起来。
众人互相搀扶着,在半空中列成一道歪歪扭扭的长阵,朝着西方天际那轮正在缓缓沉落的太阳星飞去。
没有人说话。
整支队伍沉默地前行,如同一片被暴风雨打散后又重新聚拢的残云,在破碎的西海之上缓缓移动。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妖族大军终于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西王母就立在百万里之外的高空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得清清楚楚。
西方二人组跑了,妖族撤走了,整片西海只剩下她和仙庭残部还在。
她等了片刻。
等到太一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她才再度用金针划破虚空,缓缓说道。
你们先回去东方世界,回蓬莱三岛养伤,等我的消息。
那些仙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那空间甬道,又看了看西王母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
娘娘,您不跟我们一块走吗?
一名真心关怀西王母的女仙问道。
然而西王母却摇了摇头。
她那常年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不甘,有疲惫,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总得留个人……给他收尸。
听着西王母口中那不容置疑的笃定,那女仙终是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深深地朝西王母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其他数位仙庭残部,化作几道纤细的光芒,朝着空间甬道掠去。
西王母目送她们离开。
等到空间甬道彻底关闭之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下方那片仍然在翻涌的破碎海域。
她的目光在海面上搜寻着,从那些漂浮的残骸上一一扫过,寻找着东王公那被劈成两半的残躯。
她没有用神通,没有用元神,只是用最普通的、肉眼凡胎的方式在找。
因为业力加持,以及用金针施展出从西方世界直达东方世界的空间甬道,故而让她刚恢复没多少的法力再度耗光了。
她飞得很慢。
比那些妖族残部飞得还要慢。
因为她真的没有力气了,只能一点一点地顺着海浪搜寻过去。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拍打在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吹动了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她的目光扫过一片又一片漂浮的物体。
那其中有建木的枝叶,有岱屿仙岛的碎石,有双方部众的残骸。
她的目光在这些残骸之间穿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
终于,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一片被海水冲得微微倾斜的断木旁边,她看到了一具残躯。
那是东王公残躯的右边一半。
西王母缓缓降落,落在了那块断木旁边,蹲下身去,将其缓缓托起。
而后她又看向没有任何异样的天空,开口道。
“哎~你的道祖,终究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