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既从情缘而起,那便从情缘而化,此乃以柔克刚、以疏代堵的上上策。
若真能做成,于妖族、于洪荒,都是千秋之功。
帝俊畅想了一番未来,目光从身前那根赤色丝线上抬起来,望向女娲。
但太一方才问的也没错,不知娲皇打算让这锚定以何种形式立于天地之间?
女娲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好似就等着帝俊问这句话。
妖皇算是问到要害了!
这洪荒天地之间,能够承载情缘锚定之重量的,非寻常之物可行。
它需要一件能够勾连万灵心绪而不被反噬的灵宝,还需要……
她的目光再次从太一脸上滑到帝俊脸上,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忽然多了一丝促狭的光。
还需要有足够分量的人物,亲自以自身姻缘为引,为这锚定奠定根基。
话音落下。
凌霄宫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几乎是落针可闻!
太一眨了眨眼,看着自己与帝俊身前的红线,猛地反应过来女娲话里的意思。
他那张因业力侵蚀而略显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薄红,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娲皇!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十个度,带着一种莫名的窘迫与恼羞,连业力黑气都被他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震得散开了几分。
什么叫以自身姻缘为引?!你莫不是想让我和兄长……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无论怎么说都不对劲,硬生生把后半截的“结为道侣”咽了回去。
可那已经涌上脸颊的红色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虽然没有想要找道侣的打算,但也绝对没有什么龙阳之好!
女娲见到目的已然达成,不慌不忙地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
哎呦呦~东皇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我是想说,若能以身份位格足够尊贵、本源实力足够雄厚、又与天地气运息息相关的存在,以道侣之仪正式结合,以全天婚!”
“其姻缘之力便能借助先天红绣球化作一股稳定的锚定之力,将整个情缘体系牢牢钉在天道规则之中。”
她说得认真,可眼底那抹促狭的光却出卖了她。
而放眼整个洪荒,除了妖皇与东皇你们这对太阳兄弟,还有谁更适合担此重任呢?
太一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女娲绕进去了。
什么“以自身姻缘为引”?
什么“奠定千秋根基”?
什么“以全天婚”?
她分明就是借着说正事的由头,在拿他和他大哥开涮!
更可气的是,她还说得滴水不漏,让想反驳都无从下嘴。
你……
太一指着女娲,手指微微发颤,想要说上一句“不就是说了你两句不好吗?你怎么就这么记仇啊?”
可他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反驳来,甚至业力黑气都在他周身忽聚忽散,如同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
伏羲在一旁看着太一这副吃瘪的模样,难得的没有出声打圆场,只是轻咳一声,将目光转向殿侧的立柱。
仿佛那柱子上的龙纹突然变得格外值得研究。
而帝俊自始至终都安坐在主位上,面色平稳如水,只是他下意识的往尊位后方挪了挪,对于悬浮在自己面前的红线避之如蛇蝎……
就在太一快要被那股憋屈感逼得炸开的时候,帝俊终于开口了。
娲皇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太一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大哥?!
帝俊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稳地续道。
“但以我太阳星一脉的姻缘为引,此事涉及妖族大势,不宜轻率决断。”
女娲闻言,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副“早有预谋”的姨母笑。
“妖皇与东皇莫要误会,我又不是想让两位结为道侣,所以……”
“不知妖皇与东皇以为太阴星的羲和、常曦两位道友如何?”
“有没有想要与之结为道侣的意思?”
这话问得太过突兀,以至于殿中三人都愣了一瞬。
伏羲的目光从柱子上移回,从女娲脸上缓缓移向帝俊,又从帝俊脸上移回太一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作了然。
太一则是彻底僵在了原地,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术钉在了玉砖之上。
帝俊的反应最为沉稳,但那只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娲皇此言……
帝俊开口,嗓音沙哑却平稳,尾音微微拖长,带着明显的审慎。
随即他略过红线,看向女娲掌心上方那颗悬浮的先天红绣球上,朱红的光晕映在他眼底。
让那双常年沉肃如渊的眸子多了一层暖色,却又更添了几分为难。
因为他是真有想法……
女娲看着三人截然不同的反应,袖中蜷曲的指节微微松开了些,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妖皇、东皇,你们莫要误会,我并非临时起意,更不是戏言。
女娲说着,将先天红绣球往身前一收,那朱红球体便如倦鸟归巢般贴回她掌心。
悬浮在帝俊与太一身前的红线同样被收束,仿佛方才那铺天盖地的赤色光网从未存在过。
天下情缘,看似千丝万缕、杂乱无章,实则天道自有其脉络,只是不曾显露于世罢了。”
若要真正设立一处‘锚定’,让天下情缘得以汇聚、引导、转化,就需要在天道的认可下,落下一枚新的楔子。
说到这里,她目光一转,忽然直直地看向帝俊。
而若要落楔子,便需要一桩举足轻重、足以让天道认可的‘引子’!这引子,必须足够郑重,足够盛大,足够牵动天地气运……
女娲的声音慢慢轻了下来,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清晰。
譬如,身兼太阳星之主、妖族妖皇、天庭天帝三道尊位的帝俊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