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宫中彻底安静了。
“啪嗒——!”
伏羲手中的龟甲磕在案角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回过神来,连忙扶稳龟甲,目光落在妹妹身上,那张常年温和平静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近乎瞠目的表情,心里腹诽一句。
“小妹她……还是那么不肯吃亏啊……”
伴随着龟甲砸落的声音平息,女娲的话语声再度响起。
妖皇,羲和与常曦两位道友生于太阴星本源之中,与太阳星本就是阴阳相生的一体两面。”
“你与东皇的出身,与她们的命数,从天地初开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是有缘的。
她的声音平静,娓娓道来,像是在叙述一件早已写在竹简上的旧事。
阴阳相合、日月同辉,这本就是天道所喜之事!若两位太阳之主与两位太阴女君正式结为道侣!”
“并在天道见证之下订立同心之契,那便等于在天地规则中落下一道‘阴阳调和’的铁证。”
“有了这道铁证,我再以先天红绣球为引,借助天婚所牵动的庞大因果之力,便能在天道规则之中开辟一处新的‘锚定’!”
届时,天下万灵的情缘因果都将与这处锚点产生若有若无的牵连,而锚点之中累积的情缘之力,自然便能缓缓化作功德,不停的流入我妖族!
她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目光重新落回太一脸上,嘴角那抹弧度又浮了上来。
至于东皇方才所虑‘万灵如何听信于一人之词’……”
“这便是不用听信,不用劝说,也不用立什么规矩的缘由!”
“因为因果线一旦在天道层面连通,万灵自然会被牵引着朝锚点靠拢,如同百川归海,无需谁去开口指路。
太一的眉头拧得死紧,业力黑气在他体表微微翻涌,显然他正在用极大的力气压制着心底翻腾的情绪。
他张了几次口,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来反驳。
因为女娲说的每一条,都在理上。
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他也能隐约感知到!
阴阳相合、日月同辉,这种层次的因果若是真的落地生根,确实足以在天地规则中撬动出一线缝隙。
可问题是……
他堂堂东皇太一,打了半辈子的仗,杀过的人比吃过的饭还多,从出世之后便只有两件事!
打架和准备打架。
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你要老婆不要?要的话,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
这比他当年第一次深入混沌听道时,还要让他手足无措。
太一沉默了很久,久到女娲以为他气昏过去了。
然而帝俊却在此时抬起了眼,那双沉静如渊的眸子里少见地浮着一层微光,像是深冬的河面在某个暖阳天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看了太一三息,而后开口,言语之间带着一种仿佛已经替弟弟把后半辈子都安排妥当的笃定。
太一,若是羲和与常曦姐妹同意此计,不如你我各领一个?可好?
这话说得实在太霸道了。
既没有征求太一的意见,也没有问羲和常曦愿不愿意,就直接把各领一个四个字拍在了桌面上。
仿佛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只欠东风。
而帝俊说这话时,面色如常,腰背挺直,眉宇间那道常年积攒的疲惫纹路都仿佛被这份为弟弟谋划终身大事的兴致冲淡了几分。
太一听完之后,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从座位上“弹射起步”!
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的声音又高又急,沙哑中带着一股被惊雷劈中后的慌乱,连业力黑气都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四散开去。
什么叫各领一个?!你当那是去战场之上排兵布阵吗?!还各领一个?!你、你……
太一指着帝俊,手指抖了又抖,后半句话在喉咙里卡了半晌,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来表达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干脆放弃了言语表达,开始疯狂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之大、频率之快,让站在旁边的伏羲都忍不住担心他的脑袋会不会从脖子上甩出去。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太一连说了七八个,双手在身前来回摆动,那架势活像是在驱赶什么无形中的鬼魅邪祟。
他往后退了两步,靴底在玉砖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退到了自己的尊位后面,仿佛那张座椅能给他提供某种庇护。
我太一一生征战四方,只为求道证道,只为护我妖族万世永昌!岂能因儿女情长所误?!
他越说越激动,嗓音里的沙哑被一股近乎悲愤的激昂压了下去,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
凌霄宫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记仇的女娲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温和平缓,可那语气里藏着的促狭意味,简直浓得快要凝成实体滴下来了。
呦~没看出来啊!
她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太一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也不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故意不小心而为,总之她就是说道。
东皇你竟然还是个无情道~
她故意把无情道三个字咬得极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刚刚才认识太一这个人似的。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呢~我还以为东皇你平日里那般豪迈洒脱,定然是个潇洒多情的性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咂着舌,将一缕垂落于脸颊的发丝挽回耳畔,再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轻巧而优雅,与太一方才疯狂摆头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竟是如此不解风情~
太一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通红,最后定格在了一种介于恼羞成怒和欲哭无泪之间的奇异表情上。
他指着女娲,手指比方才指帝俊时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