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女娲瞳孔骤然一缩，美眸里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几乎要以为自己生了幻听。
因为刚刚那句道歉声，是从背对着她的玄浊口中传来的！
这种情况让女娲感到了十分的疑惑！
方才明明是她口无遮拦在先，玄浊的反应虽冷淡却也在情理之中。
她都已经做好了冷场的准备，甚至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放下身段再找补两句。
毕竟有求于人，她女娲虽贵为“妖皇”，也不是那等放不下脸面的蠢人。
可玄浊竟然先道歉了？
没有犯错的人先低头了？
难道是幸福者退让原则发力了？
女娲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想要看清玄浊此刻的表情。
可他只是背对着她坐着，盘膝的姿态纹丝不动，甚至连头都没有偏过来一丝一毫。
女娲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玄浊刚刚貌似不是在跟她说话……
事实上，玄浊是在向整个巫族道歉！
薛元玄原本的计划之中。
玄浊本打算在女娲面前炼制“巫族手办”，激起女娲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让她来找自己询问……
现实中，计划进行到这里其实是非常符合玄浊心里预期的。
然而这只是女娲拿到成圣捷径的入场券罢了！
真正的主菜，才刚刚摆上桌……
原定的剧本里，待女娲誓言落定，玄浊便将那“手办”的真正面目揭开！
告诉女娲，这手办哪里是什么玩物，分明是巫族儿女的胚胎！
只待血池孕育真灵，便能化生为完整的巫族之躯。
而他真正赌的，是造化乾坤鼎那“逆反先天、重演造化”的逆天之能，可否在胚胎初凝时，让巫族儿女生有一道与生俱来的、真正的元神，而非他们惯用的那套“以假乱真”的第二元神。
若成，巫族便从“有脑无魂”的蛮勇之族，一跃而为神魂兼备的圆满生灵！
若败，那也无所谓，有第二元神兜底，玄浊也不怕什么。
而且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以女娲的好胜心与好奇心……
玄浊相信，女娲一定也会生出“抟土造物、另辟蹊径”的念想！
如此一来，只要她顺着这条线走下去，人族，便会在她的指尖应运而生……
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何止是豪赌，这简直就是“自爆”！
是拿整个巫族的存亡，押在女娲的一念之间。
洪荒之中，知晓巫族元神真相者，拢共不超过一掌之数。
亿万生灵眼中，巫族不过是“有脑子但不怎么用”的莽夫，但除了这点短板之外，几乎堪称天地间最完美的战斗种族。
而一旦女娲这个圣人级的潜在敌人知道了巫族这个短板，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为此，大道誓言是锁链，也是保险！
没有这道枷锁，玄浊绝不敢把巫族的命脉交给一个尚不确定立场的未来圣人。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女娲在听到“大道誓言”几个字后便十分应激的笑了，笑得云淡风轻，迟迟不肯吐出那半个“誓”字。
那一刻，玄浊如坠冰窟。
他精心搭建的棋局，在女娲这不按常理的一步下，瞬间崩成满地碎子。
同时这也让他猛然惊醒！
自己为了让人族提前出世，竟将巫族的安危当作赌注，摊在女娲面前任其打量！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实则已沦为赌徒，押上了不该押的底牌！
冷汗浸透后背的瞬间。
他，先低头认错了……
山坳里安静了片刻。
女娲以为玄浊还在生气，正想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听见玄浊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但里头那股子沉甸甸的分量却丝毫未减。
“女娲道友不必介怀，其实方才确实是我的错。”
“仔细想来，还要感谢道友的严词相拒，因为这件事……恐怕即便是道友发了誓，也是不可以言说的。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女娲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冷意，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时的算计，就只有一种很君子坦荡荡的诚恳
有些路，得走到那一步才能看清楚！现在说出来，对道友而言未必是福，对巫族而言，也未必是利。
他说完这话，便重新转回头去，没有再继续深入的意思。
但女娲注意到，玄浊的气息又重新变回了她所熟知的模样。
站在他身侧，望着他那张被先天丙火余晖映出暖色侧影的脸，女娲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巫族军师”的分量。
沉默很久，女娲最终轻轻了一声。
然后她退回了自己那块平整的青石上，重新盘膝坐下。
没有再去追问那“巫族手办”的隐秘，也没有再提九天息壤的事。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心中若有所思。
而那株先天乙木葫芦藤，则悄悄地把藤尖伸到了玄浊的肩膀上，像是安慰，又像是无声的陪伴。
山坳里的风重新恢复了流动，造化乾坤鼎中的火光依旧明灭不定，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但这次，女娲看似是在静坐调息，实则在用元神的一缕余韵，悄悄地捕捉着玄浊那边的动静。
好一会儿过后，她忽然福临心至地意识到一件事。
一个她此前从未想过的、甚至觉得荒谬的可能！
“难道……巫族是泥捏的？”
女娲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蜷进了掌心。
脑海里更是飞快地掠过方才玄浊的那番事关巫族生死存亡的话。
“如果说……这个小人偶是活的……或者说……它即将活过来……”
歪打正着！
玄浊也属实没想到，其实不需要自己跟女娲明说巫族的诞生是如何如何，缺陷又是怎样怎样，人家一个玩弄造化法则的大能仅仅是看到这个表象后，就能联想到无数的东西了！
这就是口碑！
这就是权威！
“坏了！如果这个小人偶真就是外面见到的那些巫族儿女，那我方才那些不该说的话，该有多轻佻、多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