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玄浊话音落下，太一的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好歹有了台阶可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没再开口。
帝俊负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一般，只是那双金瞳深处，掠过一丝晦暗。
……
小插曲既已揭过，玄浊也总算将全部心思拉回了人族气运长河之上。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条百丈宽窄、翻涌不休的金色长河之上。
鸿蒙量天尺悬于河心，玄黄之光与河底深处那股晦涩的天道之力无声角力，金光碎裂又重聚，浪潮迭起又回落，整条长河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尺光与某种无形之力的夹击下挣扎不休。
玄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像是在盘算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心灵波动悄然蔓延而来。
你真的想好了？
是元清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关切。
玄浊没有回头，目光仍旧锁在那条长河之上，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当然！前人不是说过嘛，要学会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的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吃什么，仿佛面前那条动荡的气运长河不过是一道需要撒把盐调味的菜肴。
元清沉默了一瞬。
那种沉默很短暂，却承载了太多未尽之言。
她当然明白玄浊的意思。
天道之力渗入人族气运长河，以规则之网束缚这一族的命运走向，鸿蒙量天尺虽为大道级功德至宝，但终究有限，与天道本身那无边无际的力量相较，恰如涓涓细流试图撼动万丈长堤。
寻常手段，根本破不了这个局……
元清没再多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心疼，以及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好吧～看你的了！
玄浊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些，眼底闪过的神采像极了少年人即将做出一件惊天动地恶作剧时的模样。
瞧好吧您嘞～
至此，心灵私聊悄然结束。
玄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他动了。
先是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朝天，仿佛在接引什么。
紧接着！
嗡——！
一道低沉而绵长的嗡鸣声从他身上传出，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振动，但不过三息之间，那嗡鸣便化作实质般的声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玄浊的身躯开始泛光。
先是胸口，那一点金光如同种子破土，继而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经脉、骨骼、肌肤、毛发，无一例外地被那层金色浸染。
转瞬之间，玄浊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尊金人！
那光芒温润而不刺眼，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与庄严，仿佛照耀洪荒万古岁月的曦光。
无需元神感知，围观的众人便已明白，那并非庚金之力，也非混元法力之光。
那是功德！
海量的天道功德！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女娲的面色，更是第一个变了。
她盯着玄浊身上那层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光，凤眸倏地收缩，朱唇微张，随即又抿紧。
她认得出来。
那正是才被玄浊收入手中的一成造人功德！
虽然只有一成，但这一成功德的量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毕竟她都成为圣人了，也才只耗费了三成造人功德，还留有五成呢！
若换作常人，得了如此海量的功德，必然是第一时间闭关炼化，以此冲击瓶颈、提升境界。
一成的话在女娲眼中，或许只能帮助玄浊修到混元金仙后期，巅峰的话就有些不够看了。
可玄浊呢？
他竟没有炼化一丝一毫！
而是将这份功德原封不动地、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仿佛从一开始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他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说！？
女娲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下一秒，她那双足以洞悉世间万物的凤眸骤然亮起，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从眼底深处迸发出来。
以天道功德……对抗天道之力？
以毒攻毒？！
她几乎要将这四个字脱口而出。
荒唐！
这是女娲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天道功德与天道之力，看似同源，实则性质完全不同。
天道之力是规则本身，是天道运转的底层逻辑，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如同江河的流向、星辰的轨迹，是万物必须遵循的。
而天道功德，是天道的，是对顺天而行者的一种回馈，虽然同样源自天道，却更像是一枚可以被握在手中的通行令牌。
用天道功德去对抗天道之力？
这就像是拿着一块朝廷赐下的免死金牌，去硬撼皇帝本人亲笔写下的圣旨。
理论上都是的产物，可真要较真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在场众人中，不止女娲想明白了这一层。
三清和十二祖巫自然也能看明白这一点，但他们并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红云、镇元子、鲲鹏、冥河等人虽看不明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们相信玄浊不会行那不智之举。
也就只有接引、准提师兄弟看着漫天的功德被用来打水漂了，心疼的要死！
西方二人组：“不要给我啊！！！”
至于妖族这边……
太一原本还阴沉着脸，此刻却猛然抬头，盯着玄浊身上那层越来越浓郁的金光，眼底先是怔愣，随即涌上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但那笑意刚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笑！
方才已经吃了大亏，这会儿若是表现得太明显，等于告诉所有人他太一又在看笑话。
可他眼底那抹幸灾乐祸的光芒，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功德？！
他要把造人功德拿去镇压气运？
疯子！疯子一个啊！
帝俊虽然没有出声，但他并也没有因为这种表象而妄下评判。
玄浊没有回头去看别人的脸上，只是淡淡说道。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