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抵达的，是时空之门那头踏出来的十三道巍峨身影……
帝江位居首席，空间之力在他周身凝成肉眼可见的波纹，一步踏出，人已至近前。
紧随其后的是烛九阴、奢比尸……
十二祖巫于混沌中一字排开，气势如虹，周身血肉与混沌之气碰撞时，发出低沉的闷响。
玄浊亦在其中，只是面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素白身影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紧接着，一片彩霞自洪荒星空边际漫卷而来，四象之力裹着红云与镇元子破开混沌，稳稳落在边缘处。
其余大能，诸如冥河、接引、准提等人也是接踵而至……
但来人最多的，终究还是妖族。
帝俊、太一、伏羲三人并肩而立，身后跟着羲和、常曦、鲲鹏，不远处还有白泽、飞诞等一众妖圣，浩浩荡荡，几乎占去了大半片虚空。
妖族众人个个面色肃然，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悬浮在混沌之中的身影，眼中既有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好奇。
他们也想看看，自家这位新晋的圣人，究竟要如何在这无垠混沌之中，生生开出一方天地来。
然而，人群中渐渐有人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咦？三清呢？”
“对啊！那三位怎么没来？”
“如此盛事，三清竟齐齐缺席？这……不太合常理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混沌边缘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大能者交换着眼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过了无数念头。
女娲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盘坐于混沌之中，周身气息平稳如渊，眼帘微垂，元神瞬间扫过整片观礼之域，乃至往洪荒星空延伸百万里，都没有捕捉到那三清的气息。
“居然真的一个都不在……”
女娲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
她与三清的交情虽不算亲厚，但当日他们曾亲口答应过会过来观礼，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缺席才是。
但随即，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许是太上寻那镇运之宝有了眉目，这才耽搁了行程……”
女娲虽然猜到了三清不来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可以等，但眼前这几千双眼睛等不了。
洪荒众生从四面八方赶来，有资格踏入混沌的，无一不是一方霸主、一世大能。
她若为了等三清而让这些人空耗，传出去，折损的不仅是她的脸面，更是圣人的威严。
女娲深吸了一口气。
混沌之气涌入肺腑，冰凉而沉凝，却让她脑海中最后一丝杂念彻底散去。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光芒凝聚，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力量开始在她掌心之中酝酿。
虚空震颤，混沌翻涌，方圆数万里内的混沌之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层层压缩，凝成一片比琉璃更纯净的虚空画布。
观礼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汇聚于那只擎天之手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如惊雷破空，将这片即将落笔的寂静撕得粉碎！
“女娲圣人，且慢动手！”
这道不速之音粗犷沉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径直穿透混沌，落在每一位观礼者耳中。
女娲掌中凝聚的光芒猛地一顿。
她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我成圣以前，你当面插话也便罢了，如今我都成圣了，你还插话，那我岂不是白成圣了嘛！”
越是这么想，女娲心中那团火气越是噌噌地往上窜，也懒得去分辨这声音熟悉不熟悉，只想着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礼数的家伙，好教对方明白明白——
什么叫圣人不可辱！
女娲抬眼，目光如电，圣人威压轰然碾出，虚空都在那一眼之下寸寸龟裂！
然后，她看到了。
混沌边缘，十二道巍峨如岳的身影站成一排。
帝江居中，烛九阴、奢比尸在左，蓐收、后土在右，其余祖巫依次排开，十二人目光如炬，煞气冲天，齐齐望向她。
一眼万年！
女娲眼中的怒意瞬间凝住了。
这时的她才反应过来，刚刚开口的，是帝江。
此刻的帝江，面色肃然，再无平日里的半点随和，一双眸子直视女娲，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女娲圣人，敢问一句，你与我族之间尚有一桩因果未了，在开天之前，难道不应该先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因果？”
“巫族与女娲圣人之间，竟有未了之事？”
“这……这不像是临时起意啊，十二祖巫齐齐到场，分明是有备而来！”
红云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与镇元子对视一眼，似乎是想到了同一件事，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冥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血海翻涌间，他低声自语。
“有意思……幸好这一趟是我本尊亲自前来，要不然怕是又要变成一场好戏了。”
接引与准提默然不语，金光微微晃动，像是也在思量着什么。
妖族那边，帝俊眉头紧锁，太一眼中寒光一闪，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没有开口。
鲲鹏有些担忧地扫了祖巫们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娲的目光从十二祖巫面上一一扫过。
帝江的刚毅、烛九阴的沉静、祝融的炽烈、共工的冷冽……
每一张面孔上，都写着同一个词——认真！
他们是认真的。
不是来捣乱，不是来抢风头，而是当真来讨一个说法。
女娲掌中那道开天的光芒缓缓散去，她直起身，衣袂猎猎，立于混沌之中，目光平静地与十二祖巫对视。
“……因果？”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位观礼者耳中，带着一丝微凉的锋芒。
“本圣倒是不知，何时欠下了诸位因果？”
“当然，若指的是九天息壤与三光神水的话，那另当别论，待开天之后，本圣自会想办法将这份因果补齐……”
帝江挠了挠耳朵，踏前一步，混沌之气在他脚下微微扭曲。
“就这些东西我做主白给你都行，我巫族还没穷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