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句芒说到这里，话音顿了一顿，目光在那团被青蒙蒙光幕笼罩的真灵上又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判断。
原本正准备开口询问句芒有没有能根治的方法玄浊听到这句话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组织了一遍。
奇怪？
句芒缓缓点头，伸手指向那面悬在小姑娘天灵上方的青莲宝色旗。
旗面上那朵含苞待放的青莲纹路正在缓慢旋转，垂落的光幕将那道真灵笼罩得严严实实。
可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那层碧青色的光芒之中，时不时会掠过一丝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按理说，先天乙木葫芦藤渡的是化形天劫，天劫已过，便说明天道在明面上已经认可了她的化形之举。”
“那么即便她的真灵因为没有依托之物而无法稳固，我们的探查结果也不应该是一切正常……”
句芒顿了顿，加大了东方青莲宝色旗的输出力度，声音里带着一种木之祖巫特有的权威继续说道。
并且……就在我方才用青莲宝色旗为她加持之时，还感觉到了一股诡谲的异样感。
玄浊猛地抬眼，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句芒的面庞。
异样感？这是怎么回事？句芒兄长能否说得具体些？
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脑海里已经在飞速转动。
玄浊素来是巫族公认的最强大脑！
十二祖巫遇上什么棘手的事情向来都会下意识先看他一眼。
但此刻他自己也陷入了深思。
他想着那不同寻常的第四十一道天雷，想着葫芦藤渡劫之后那种近乎茫然的状态，再想到此刻这道明明化形成功却在消散的真灵……
种种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渐渐汇聚成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猜测。
难道是因为原本大势之中，压根没有先天乙木葫芦藤化形的位置，所以天道才会想方设法的清除她？
玄浊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其中透着某种微妙的合理。
天道有常，大势既定。
每一个生灵在天地间的存在位置都是写定好的，尤其是在这种顶级灵根的层面……
无论是镇元子，还是准提，他们都有各自在大势中安排好的位置和角色。
而葫芦藤的位置……是造人鞭。
如今它跳出了那个位置，天道却还没来得及在大势中给它重新安排一个空位。
一个没有位置的存在，当然要被清扫出去。
就像一篇写满了字的竹简，突然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字符，天道这位誊抄者自然要把它刮掉。
玄浊想着这些，目光落在那道蜷缩在光幕里的小姑娘身上。
她的腰腹以下已经彻底透明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虚影轮廓漂浮在青蒙蒙的光中，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句芒兄长，你说的异样感……是不是一种？
玄浊转过头，目光紧锁在句芒脸上。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把她的存在往外推，让她无法真正融入这片天地之中？
句芒闻言，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大体方向没错，但并不完全准确。
他说着，转头看向玄浊，目光里带着一种草木之灵特有的清明与洞彻。
方才我用青莲宝色旗为其加持时发现……她与天道之间原本应该存在的联系，可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从源头处切断了。
玄浊心头猛地一紧。
句芒注意到玄浊这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以为他可能联想到了什么，于是把话说的更加细致入微。
东方青莲宝色旗是先天五方五行旗之一，与天地木行本源相通，常理说，只要是化形成功的草木之灵，青莲宝色旗的木行之力都会与它的真灵产生自然而然的共鸣，像两条本该汇流的溪水一样顺畅地融到一起。
但我方才灌注进去的乙木之力，有一大部分都没有被她吸收……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格挡在了外面，只有那么一点点被她吸纳了。
句芒说到此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那种格挡感非常细微，细到如果不是我亲自灌注法力、一寸一寸地感应，根本察觉不到……”
玄浊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来，视线再次与小萝莉那双蓄满泪水的碧青色眼睛平齐。
她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双手攥着胸前那件青翠碎花小裙的衣摆，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腰腹以下的透明部分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的位置，只剩下肩膀、双臂和那颗小脑袋还保留着清晰的轮廓。
她看起来像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画，从最底部开始，一寸一寸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玄浊看着她，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本来只是给她画了一个大饼。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
甚至在渡劫之前玄浊还想过，哪怕她失败了，自己至少也能帮她保持原有的底蕴。
可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胜利者要倒在黎明的前一刻……
……先生……
小姑娘的声音从光幕里传出来，比方才更加微弱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一缕烟。
我……我不难受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玄浊的眼睛。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谎话。
她不想对玄浊说谎！
但她现在除了说谎，根本说不出其他有效信息！
先生……我就是感觉……想睡一会儿……
“先生……我可以……睡一会儿的……对吧？”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询问，玄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直接站起身来，转向句芒，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句芒兄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任何办法都行，只要能保住她的真灵！”
句芒沉默了一瞬，目光在那道快要彻底透明的真灵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三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