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这一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随口应了一声，连面前矮案上那几枚先天灵果都没有颤动分毫。
但在这个字出口的瞬间，洪荒天道深处，有一道极细的金光凭空而生。
其纤细如发丝，却凝练如金精，好似一道被盖了女娲印记的专属法旨一般，以某种超越时空逻辑的方式，精准无比地落向血海方向。
那是回应。
也是认可。
伏羲拈着龟甲的指尖轻轻一顿，然后偏过头看了女娲一眼。
“小妹，你倒是大方。”
女娲摇了摇头，指尖拈起一枚灵果，语气平淡得不带丝毫波澜。
“冥河既然提到了我，便是把姿态放得够低了，我若连个‘准’字都不给，反倒显得我娲皇气量太小……”
伏羲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回手中的龟甲上，眉眼之中闪过一丝青光。
而此刻的血海之上，那道自天道之中而来的金光法旨穿过亿万里的虚空，与天穹裂隙中倾泻而下的鎏金光芒交汇、融合、凝聚……
冥河仰着头，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片被金光撕裂的暗红天幕，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真的……应了？”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话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不可察的颤动。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整片血海上空的天象开始以一种近乎沸腾的方式剧烈变化起来。
原本那层终年不散的暗红雾霭被金光彻底撕碎、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的、几乎要覆盖整个血海的金色云层。
功德金云。
冥河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年女娲造人时，那功德金云覆盖了整个不周山，浓得几乎要将山体都染成金色，那等气象，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而眼下他头顶这片功德金云……
大概……只有当年女娲造人的四分之一吧。
冥河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咧了咧嘴。
虽然只有四分之一，但那也是一个相当恐怖的量了！
下一刻，冥河头顶那层厚重的功德金云便开始剧烈翻涌起来。
云层从中央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通往天穹深处的甬道，其中万千功德金光自那裂口倾泻而下！
那光芒浓郁得近乎液态，如同熔化的黄金自九天之上倒灌而下。
将整片血海的天幕、浪头、礁石、乃至于下方那一片刚刚诞生的阿修罗族人的皮肤，尽数镀上一层璀璨的鎏金之色。
那些功德金光在半空中仿佛自有灵智一般，并未一窝蜂地全砸在冥河一个人身上，而是极为精准地分成了四道洪流。
其中最大的一道，约莫占了总功德的四成。
这道洪流粗如天柱，不偏不倚地落在冥河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浓郁的金色光茧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整个人的气息都在功德金光的浇灌下，节节攀升。
甚至连他腰间那两口元屠、阿鼻双剑，都在功德金光的浸润之下发出愈发清越悠长的嗡鸣。
另外两道各占两成的洪流则分别涌向了两个方向。
其中一股落向下方的阿修罗族人，化作亿万道纤细如雨丝的金光，精准地落在每一位刚刚诞生的阿修罗族人头顶。
此刻的他们齐刷刷地仰起头来，被那金光淋了一身，那些初生时还残留着的暴戾之气被涤荡大半，眼神里那份懵懂之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
而另一股两成功德则无声无息地融入血海之上的虚空之中，没入刚刚诞生的阿修罗族气运长河之内，如同一条金色的暗流，与那一族初生的气运纠缠、缠绕、融为一体。
最后剩下的两成功德，则有三方主人。
其中完整的一成直接遁入虚空，倏忽之间便已越过无穷距离，再出现时，已至太素天娲皇宫之内。
娲皇宫中，女娲拈着的那一枚灵果刚凑到唇边，忽然之间，那股浓郁的功德金光便精准无比地没入她的体内。
女娲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枚灵果，又抬眼望向虚空中的某一处，唇角浮起一丝极浅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倒也算公道。”
她轻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将那枚灵果送入口中。
一旁的伏羲自然看的明白。
这一成功德并非是完全因为自家小妹的那个“准”字才归属于她的，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冥河创造生灵的作为在天道眼中，就是模仿女娲所至。
而另外的一成功德，则一分为二。
两者同样遁入虚空，一左一右，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道穿越无尽虚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昆仑山的方向。
太清宫中，元清原本正在用指尖在面前的分宝崖上轻轻刻画先天道纹，忽然之间，这道功德金光便毫无征兆地穿过昆仑山的先天禁制，落在她的眉心。
那一瞬间，元清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她缓缓阖上眼，把这股功德从自己的身体里引导进了面前的分宝崖中。
片刻之后，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初，只是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比方才深了一分。
“真没想到这还能有我的一份。”
“难道是因为我间接帮助了冥河换取了十二品净世白莲的事情，天道才给我记上了这一笔吗？”
她低声猜测了一句后，便不再分心，重新将目光落回刚刚刻画到一半的先天道文之上，仿佛刚才那一道功德金光不过是一粒微尘落在衣袖上，拂去了便是。
一旁在处理首阳山之铜的太上在看了一眼过后，也没有过多讨论什么。
无非就是一份天道功德嘛，多大点事啊！
正经人谁拿功德修炼啊！
老老实实斩过去、现在、未来三身不好吗？
而另一道只有一半的功德金光，则落在了不周山。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不周山的边缘外。
那功德金光像一枚迷路的萤火虫，盘旋了两圈，又降下数丈，在山体前徘徊了数十息，然后……
就不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