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深吸一口气,将八宝乾坤袋往袖中一塞,袋口合拢的瞬间,金光尽敛。
接引的传音又来了,这一次比方才温和了些许,像是确认了准提的退意之后,师兄该有的态度。
“原路返回。”
准提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身形彻底隐去,脚下踏着接引方才铺的那条金线,朝谷口方向掠去。
他掠得很快,快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贴着地面飞驰,风刃从身侧掠过,他已经懒得去管。
可就在他即将掠出谷口、身形将要没入风墙背后的阴影中时……
一道风刃,瞬间袭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和之前那成百上千道漫无目的的风刃没有任何区别。
它从准提的左后方飞来,角度不算刁钻,速度不算极快,轨迹看起来毫无章法,像是飞廉在盛怒之下随手甩出的一刀。
可它的落点,却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准提的左肋,衣袍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个位置,恰好是他方才想要攻击飞廉的镜像对称点。
准提的元神在那一瞬间疯狂运转,可来不及了。
那道风刃已经贴上了他的左肋,衣料在气流面前像纸一样脆弱,无声地裂开。
然后,皮肉。
准提的竖瞳猛地竖成了一条线,金色的流光在深处炸开,像一团被投入火油的烈焰。
那道风刃从他的左肋第五和第六根肋骨之间切入,贴着骨面滑过,留下了一道极细、极长、极深的口子。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沿着肋骨的弧度往下淌,浸透了内衬的衣料,又洇到了外袍上。
准提的身形在谷口边缘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
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左肋上,掌心触到那道伤口时,指尖在微微发颤。
那道伤口很浅,对于混元金仙的肉身来说,甚至算不上“伤”。
可那道口子里的东西,却让准提从尾椎一路凉到了后脑。
准提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抹淡淡的金色,那是他的血,混元金仙的血,每一滴都重逾万钧。
可此刻他只觉得这抹金色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
飞廉还在半空中游走,风刃还在朝四面八方甩,那张脸上的暴怒和焦躁分毫未减。
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甩出的某一刀,恰好“蒙”中了某个不该蒙中的人。
准提盯着他看了一息。
两息。
三息。
他没有再弹指,没有再反转,没有再试探。
因为那已经没有必要了!
飞廉就是能看得见他!
而且是从头到尾,都看得见他!
那两道脸颊上的血痕、那半步侧身、那三步前冲、还有此刻左肋这一刀。
全都是故意的。
他像一只被戏耍的猎物,在猎人的网中横冲直撞,还以为自己是猎手。
准提的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准提在心底说了这个字。
“好得很。”
他缓缓直起身,左肋的伤口在衣袍下无声愈合,金色的血珠被法力蒸干,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可那道口子留下的东西,却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烧着,烧得他每一根经脉都在突突地跳。
“师兄,我改主意了。”
准提传音给接引,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可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接引一听便知。
“师弟!不可冲动行事!”
“他们虽然只是大罗金仙,但肉身强横无理,即便是你想要拿下他们,估计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若是真的被他们等来了祖巫的支援,那我们……”
接引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然而此时的准提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导了!
“师兄不必忧虑!屏翳还需要保护那些人族,所以真正能战斗的只有飞廉!师弟我会速战速决的!”
言罢,只见其双指在袖中猛地一弹,一道金光从袖口激射而出,在百丈高空炸开。
随即散作漫天金粉,每一粒都裹着一缕极细的法力,像一场金色的雨,洋洋洒洒地落向谷底的每一个角落。
金粉触物即融。
融入风刃的,风刃便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旋转间拖曳出细如蛛丝的金色尾迹。
融入屏障的,屏障表面便泛起一层薄薄的金膜,像是镀了一层暖光。
融入碎石的,碎石便从内部透出金芒,一粒一粒,如同嵌在雪地里的金砂。
整个山谷,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可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什么吞掉了。
万物有声,却寂然无声!
显然,这整片山谷已经变成了独属于他准提的领域!
环境改变的一瞬间,屏翳猛地抬头,双目之中映出谷口方向那道正在从虚空中“走”出来的身影。
没错,准提不再隐匿了。
他的身形从风幕中缓缓浮现,先是轮廓,再是衣袍,最后是那张挂着慈悲笑意、眼底却烧着金色怒火的脸。
他站在谷口正中,背对着接引维持的风墙,面朝着山谷深处那仅剩的几十个小巫与人族,还有悬在半空的飞廉与屏翳。
七宝妙树从他袖中缓缓升起,树冠低垂,枝桠间流淌着七彩宝光,这一次那光不再收敛,而是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铺开。
宝光所过之处,风刃碎裂、气流平息、连飞廉方才犁出的那些沟壑都被一层淡淡的七彩薄膜覆盖。
像是给整个山谷罩上了一层琉璃壳子。
“飞廉!”
准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以混元金仙之力穿透了整片山谷,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了飞廉的耳膜。
“你很好。”
“一个大罗金仙,能把贫道戏耍到这个地步,放眼整个洪荒,你也算头一份了。”
他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可眼底的金色却越来越亮,亮到了一种近乎灼目的程度。
“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准提朝前迈了一步,七彩宝光随他而动,将谷口方向的风刃尽数碾碎。
“贫道既然敢来,就说明贫道有把握在巫族支援到来之前全身而退。”
“你拖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你们自己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