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气流变成了金白色，飞廉的怒火被准提的法力包裹浸透，乃至同化，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道披着“飞廉外衣”的“准提之刃”。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准提的嘴角勾起那抹邪魅的笑意，右手食指屈起，拇指扣住中指，对准了半空中那个还在发疯的身影。
“去。”
一个弹指。
那道被“策反”的风刃无声无息地脱手而出，金白色的光芒在漫天青白风刃中毫不起眼，像一滴墨水落入黑夜……
它的速度虽不快，但力道却很足，大概比飞廉自己甩出的那些风刃还要强上十倍有余。
并且它的轨迹精准还到了极点，贴着飞廉甩出的风刃间隙穿行，沿着一条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弧线，朝飞廉的左肋直刺而去。
准提眯起双眼，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那道风刃的轨迹，像猎手看着自己的箭矢飞向猎物。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弹指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麻，那是法力被急速抽离的余韵。
可他不介意，他甚至享受这种麻意，像是某种迟来的补偿。
看着那道风刃穿过最后一道风幕，距离飞廉的左肋不足三丈。
两丈。
一丈。
准提的瞳孔微微放大，金色的流光在深处凝成一点，像针尖，像麦芒，像一切锐利到极致的东西。
他等着看那道风刃在飞廉肋下炸开，等着看飞廉的羽氅再碎一片，等着看那具古铜色的身体上多出一道属于他准提的痕迹。
可就在那道风刃即将触到飞廉衣角的刹那……
飞廉动了。
他的动作不大，甚至谈不上“躲”。
他的右脚朝左后方退了半步，整个人微微侧了侧身，幅度刚好一个身位左右的距离。
那半步退得极其自然，像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又像是被风推了一把，毫无规律可言。
可就是这半步，让准提那道精心计算、反复校准、绝无可能落空的风刃，贴着飞廉的左肋擦了过去。
连衣角都没碰到。
准提的手指僵在了弹指的姿势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金色的竖瞳在那一瞬间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像是一头正欲扑食的蛇被突然捏住了尾巴。
“什么！！！”
准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的元神在那一瞬间疯狂运转，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飞廉退半步的时机，不早不晚，恰好在风刃距离他不足一丈的那一刻。
而且侧身的幅度，不大不小，恰好让开了风刃的轨迹，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这不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准提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飞廉的声音已经在半空中炸开了。
“无耻老贼！快点给老子出来！老子不把你打的满面桃花开，你是真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声音里带着暴怒、带着焦躁、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和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飞廉的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双手一推，又是数百道风刃朝另一个方向甩了出去，每一道都裹着浓烈的法力，每一道都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好像根本没有看见那道风刃。
他好像只是碰巧，碰巧退了半步，碰巧侧了侧身，碰巧躲开了一道原本绝不可能躲开的风刃。
准提盯着飞廉的背影，竖瞳中的金色缓缓流转，像两团被风吹动的流火。
“难道真是……蒙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这两个字，可那语气里，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底气已经不如方才那么足了。
一次是蒙的，两次是蒙的，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准提亲手反转、亲手弹射、亲手校准了角度和时机的一道风刃，在距离飞廉不足一丈时，被他用一个毫无规律的半步侧身躲开了。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运气”的范畴。
准提的指尖微微收拢，缩回掌心，攥成了一个极紧的拳。
目光死死钉在飞廉的背影上，那目光里裹着一种极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疑惑，有一丝极淡的忌惮，还有一股越烧越旺的、近乎偏执的不甘。
飞廉依旧在发疯，可他的“疯”变了。
他不再原地不动，而是开始游走，身形在半空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每一次转向都毫无预兆，每一次加速都毫无规律。
甩出的风刃也逐渐交织成了一张越来越密、越来越大的网，网眼越来越小，空隙越来越少。
准提站在网中，身形依旧隐匿，可他的活动空间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缩。
……
接引站在风墙之外，十二品功德金莲托着他的身形悬在半空，金莲花瓣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可他的面色比方才更白了。
维持这道遮天蔽日的风暴，本就是他以混元金仙之力强行催动，又加上方才推掌制造“天灾”时抽去小半法力，此刻体内所剩，不过全盛时的七成。
七成。
放在平日，七成法力也足以横扫大罗金仙及以下一切修士。
可此刻他需要维持风暴，需要以接引宝幢牵引风向，需要以金莲护住自身不被风暴反噬，还要分出心神关注谷底的那场交锋。
捉襟见肘。
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悲悯、平静、温和，这些“慈悲”像是长在了他的脸上，风吹不动，雪覆不化。
但脸上没表情，不代表心里没分析战局。
“不对劲！”
“这飞廉侧身的时机把握得太过精准了，精准到不像蒙的，精准到像是一个猎人在戏耍自己的猎物。”
“他明明可以直接躲开，甚至可以直接反击准提的隐匿位置，可他偏偏选择了一个最为“巧合”的方式。”
“一个让师弟无法判断到底是‘被发现了’还是‘运气好’的方式……”
在接引眼中，这方式可比直接看见准提还要可怕。
因为直接看见准提，说明飞廉有某种破隐的手段，那准提至少能知道自己暴露了，能做出针对性的应对。
可现在飞廉“好像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他既能用风刃擦准提的脸，又能在准提精心设计的攻击下“恰好”躲开，却偏偏不直接攻击准提的本体……
“难道……他在拖时间！？”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冒出来的时候，接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种极淡极淡的不安从心底涌起来，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起初只是一缕细丝，随即迅速晕开，将整片水面都染上了颜色。
这种不安来得不是毫无缘由。
“不好！难道他们真的在我等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血脉传音，求援祖巫了吗？”
接引不敢往下想。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风幕，落在那道正朝人族掠去的背影上。
然后他开口了。
以混元金仙之力精准无误地传音到了准提的耳中。
“够了！师弟，莫要贪多！”
这道声音里裹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严厉的急切。
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的人，伸手抓住了另一个正往崖边走的人的后领。
准提的脚步，在那片风刃网的边缘，猛地顿住了。
右脚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竖瞳中的金色急剧流转，像一汪被搅动的熔金，将他的不甘心清清楚楚地写在眼底。
“师兄，再给我三息……”
“一息都不行。”
接引的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冷、更硬，像是十二品功德金莲的花瓣突然合拢，把最后一丝缝隙都堵死了。
“他在拖时间，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
准提在心底回了一句，可嘴上没说。
就是因为看出了，所以他心底那口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看出来了，还被人家逼到要跑。
这比没看出来更丢人。
准提的双指在袖中微微收拢，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反转风刃时的麻意，那道被飞廉“恰好”侧身躲开的风刃，此刻正插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师兄，我只试最后一次，确认一件事就走。”
“师弟！”
接引只是叫了一声，没再多说任何言语，因为这两个字的重量，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准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兄了，接引从不说狠话，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向来理智无比！
准提紧咬了一下牙关，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后，道。
“好。”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一个字，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我走。”
准提的脚尖一转，身形从风刃网的边缘无声无息地退了出来，像是潮水从礁石上褪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山谷。
那仅剩的几十个人族被屏翳的法力护在身后，挤成一团。
准提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几十个……
忙活了大半夜，最后还是落了几十个。
这些人族在他眼里就像是一桌宴席上剩的最后几粒米，不吃可惜，吃了又嫌寒碜。
真亏啊！
可他已经没有度化他们的机会与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