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若有了要守护的东西,就有了软肋。
有了软肋,就躲不开任何形式的攻击。
而此时的屏翳,正好要护着人!
加持神杵,她躲不开了!
可就在加持神杵距离屏翳不足三丈,准提又等着看飞廉在七宝妙树枝杈的绞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之时!
飞廉动了!
他没有去选择硬抗那些朝他绞杀而来的数百根枝杈。
而是身形在枝杈巨网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那,猛地朝下一沉!
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抛入深潭的石头,从半空中直直坠落,贴着地面朝屏翳的方向暴射而去!
那些枝杈从他的头顶擦过,有几根擦着他的脊背划过,撕开了一道道血口。
可飞廉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的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踏,脚下的气流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和积雪轰然吹飞。
速度在这一踏之下骤然暴增,整个人像一道裹着狂风的利箭,在加持神杵即将触及屏翳法力屏障的最后一瞬,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飞廉的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处一团高度压缩的气旋急速旋转,像一面透明的盾牌,迎向了加持神杵。
“轰!”
气旋与神杵相撞的瞬间,一声巨响炸开,声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方圆百丈的碎石全部震成了齑粉。
飞廉的左手猛地一震,整条手臂的衣袖在那一瞬间被震成了漫天碎布,露出底下古铜色的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在剧烈颤抖,青筋暴起如蚯蚓,指缝间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可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加持神杵被他的气旋成功弹开了!
准提的竖瞳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金色的流光在深处骤然凝固。
“开什么玩笑!”
“居然被他接住了?”
大罗金仙硬生生接住了混元金仙全力祭出的一记加持神杵……
这在准提眼中,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难道……仅凭巫族大巫的肉身就可以与先天极品灵宝媲美了吗?”
这个念头在准提脑中炸开的瞬间,心中的暴怒居然被压下了几分,就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然而,震惊只是一瞬的。
紧跟着涌上来的,是一种从脊背深处升起的、冰凉而清醒的计算本能。
他要重新估算自己能否在短时间内拿下飞廉与屏翳。
没错,是“拿下”,而不是刚刚的“击杀”了!
因为当飞廉成功逃脱七宝妙树的锁定捉捕,并成功挡下加持神杵的那一刻起,准提能击杀他们的概率已经可以趋近于无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准提不能击杀他们,而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祖巫到底来没来呢?
这是个问题!
但准提不敢赌!
“飞廉啊飞廉,贫道承认你确实有与准圣叫板的资格,但你挡得住一记,挡得住第二记吗?”
准提的右手猛地一翻,五指如钩,朝虚空一抓。
那道被飞廉气旋弹飞的加持神杵,在半空中骤然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转瞬间回到了他的右手上。
同一时刻,准提左手将七宝妙树从头顶摘下,横在掌中。
树身表面的七色宝光急速流转,树冠剧震,剩余的枝杈如潮水般回缩,在他周前三尺处凝成一张长约六丈的七彩巨弓!
准提左手持弓,右手撵杵,竖瞳中金光暴涨,那层薄箔般的暖光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狰狞的决绝。
搭弦,瞄准,拉弓,蓄力!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去!”
松开手指的一刹那,加持神杵猛然加速,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芒,比方才快了何止三倍!
杵身撕裂虚空,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尾迹,尾迹边缘的空气被灼烧成焦黑色,连雪花都来不及融化便被蒸发殆尽。
整座山谷的气流被这一杵搅得支离破碎,飞廉方才布下的那些气旋余韵被碾压得片甲不留。
这一杵,准提亦是用了全力。
只是比起刚才来,这一击明显要更加强大!
飞廉站在屏翳身前,抬头看着那道朝他面门暴射而来的金芒,他忽然笑了。
因为他能清晰地看见准提此刻的表情。
那层被撕裂的慈悲面具底下,是一张被怒火烧得五官都有些移位的脸。
竖瞳缩成两条极细的线,金色的流光在里面横冲直撞,像两条被困在笼中的毒蛇。
嘴角那抹“慈悲”的弧度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和微微抽动的咬肌。
“急了~”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狂风吞没。
可他脚下的动作,却比声音快了何止十倍。
他的右脚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朝后滑出半步,脊背几乎贴上了屏翳撑起的法力屏障。
但真正的好戏,在于他的双手。
飞廉的双手探入身前的空气中,五指张开如耙,猛地一抓。
这一抓,看似抓了个空,可五指收拢的那一刻,他掌心处的空气骤然扭曲起来。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扯”了出来,像从水中捞起一缕棉絮,又像从风中拧出一根绳索。
那是游离在天地间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风。
没有颜色,没有形态,没有温度,平日里就连修士都懒得去感知的“死气”。
可此刻,在飞廉掌中,那些死气活了过来。
他的双手开始疯狂揉搓。
手腕转,五指转,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转。
指尖处凝出一团极小的气旋,那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颜色从透明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青白,最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种几乎要发光的炽白。
炽白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微型气刃在里面疯狂穿梭、碰撞、融合、再分裂。
它们互相吞噬,互相挤压,互相缠绕,将每一丝缝隙都填得满满当当,密度急剧攀升。
飞廉还在搓。
他的手腕已经转出了一片残影,五指之间的气流不再是一团,而是一根被拧到极致的“绳”。
那根“绳”从掌心处不断延伸,越拧越紧,越拧越密,越拧越重!
每拧一圈,便有一层气流被压入其中,每压入一层,那根“绳”的质量便翻上一番。
周遭的风被抽空了。
以飞廉为圆心,方圆几百丈内的空气几乎被抽成了真空,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
远处那些仍在胡乱飞舞的风刃失去了后续气流的支撑,纷纷溃散成一阵无害的微风。
就连准提维持的七彩宝光都在那凹陷的边缘微微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了一下。
准提的竖瞳猛地一缩,金色的流光在深处骤然凝固。
他能感知到那团气团里蕴含的力量。
那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接近于疯狂的力量。
“他居然能把气压缩到这个地步?”
准提心头一震,脑中飞速推演着这一击的后果,随即瞳孔深处的金色猛地一颤。
他得出结论了。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他方才射出的加持神杵轨迹打乱。
打乱!
这可是他全力祭出的一击,比方才那记强了三倍不止,就这还可能会被一个大罗金仙压缩的气团打乱?
“不可能!”
准提心底在嘶吼,可他的本能却比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七宝妙树化作的七彩巨弓上,弦还在微微震颤,弓身上的宝光流转得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射第二杵了。
就在此时,飞廉手中的那团“气绳”已经完成。
那根炽白的气绳被他右手攥着,像攥着一条活着的、正在疯狂挣扎的风龙。
飞廉的整条双臂都在剧烈颤抖,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肩膀,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赤红色的光,那是肌肉被拉扯到极限后渗出的血珠在燃烧。
可他的嘴角,还是那抹嘲讽的弧度。
“还你!”
飞廉右脚再踏一步,整个人朝前猛地一送,将那根炽白的气绳连同掌心处的气团,朝准提射来的加持神杵,推了出去。
推的动作很简单。
就像是把一盆水泼出去。
可当那团气团与加持神杵接触的一瞬间!
气团猛然膨胀!
不是炸开,是膨胀。
它在极短的时间内,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了十丈方圆,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炽白色巨花,将加持神杵整个包裹其中。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一般,缓慢下来。
准提看得清清楚楚,那团气团内部,无数道微型气刃同时朝加持神杵的杵身绞去。
而且还都是同一个方向!
它们不正面硬抗神杵的冲击,而是从斜侧方朝杵身的平衡点施加压力。
加持神杵在那一刻,猛地一震。
原本笔直向前的轨迹,在那团气团内部,被无数道来自同一个方向的力量同时推挤扭曲。
杵身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了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悲鸣。
它偏了。
金色尾迹在气团中弯折,原本对准飞廉面门的轨迹被硬生生推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