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的竖瞳骤然放大,金色的流光在深处猛地炸开。
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被扭曲的轨迹,一路向上,穿过那团正在消散的炽白气团,穿过谷口上方的风幕,穿过那层遮掩天机的风暴……
“砰!”
准提的那声“不好”只发出了一半,便被一声巨响吞没。
米白色风幕在这一刻猛地凹陷下去,随即以那个凹点为中心,一道金色的裂痕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裂痕所过之处,风幕撕碎,天机混淆。
那股将此地所有气息与天象都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遮掩之力在这一杵之下,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露出了后面那尊端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的身影。
金莲的千枚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在急速旋转,结成一座密不透风的莲花形屏障。
而加持神杵,就楞楞地插在那莲形屏障的正中。
杵身入莲三分,杵尾还在嗡嗡震颤,金色的梵文尾迹尚未散尽,在屏障表面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
接引的面色在这一息之内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看着这根神杵。
看着那个角度。
看着从谷底飞廉处一路延伸过来、被气团扭曲了轨迹的弧线。
接引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这个念头从接引心底升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
除开风暴之外,从头到尾,接引都没有再出过手,并且气息还被十二品功德金莲遮蔽得密不透风……
就算是维持风暴,以接引宝幢牵引风向,让这道“天灾”看起来像一道真正的天灾,他也做到了没有外泄一丝法力波动……
杀意都什么的更是没有。
可这根加持神杵在被飞廉的气团扭曲了轨迹之后,却精准无比地插在了他的金莲屏障上。
精准到,像是在万军之中射出的流矢,偏偏射中了主将的帅旗。
“蒙的?”
接引的脑中闪过这两个字,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
一道被气团扭曲了轨迹的攻击,能恰好“蒙”中一个隐匿在风幕之后、被功德金莲层层遮蔽的人,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如果不是蒙的,那就意味着,飞廉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哪。
知道他的准确位置、隐匿方式,甚至知道这场“天灾”是人为操控的。
对此,接引的脊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凉意。
这种凉意和他被加持神杵击中护体屏障的冲击无关。
它是从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的脊椎。
飞廉,一个大罗金仙。
一个在巫族之中以气之法则闻名的大巫。
他到底是怎么看破准提的隐匿的?
又是怎么在激战之中,还能分神锁定一个全程没有出手、没有暴露任何气息的混元金仙的位置?
除非……
接引的瞳孔骤然一缩。
“难道……飞廉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得见我们师兄弟?”
“不!或者是……他压根就不是飞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接引便在心底摇了摇头。
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原因很简单,巫族虽然天生便有执掌一道法则的优势,可那道法则既是天赋,也是枷锁。
一名巫族,无论修为高低,哪怕是祖巫,也只能执掌一道法则。
这不是选择,而是血脉里刻死的命数。
修炼到极致,也不过是将那一道法则磨得更深、更透、更纯粹,却绝无可能旁及其他。
所以,若有人想要冒充飞廉,就必须同样执掌气之法则。
否则方才那一手揉气成绳、扭转先天极品灵宝轨迹的手段,根本施展不出来。
可洪荒之中,气之法则从来就不是什么大道。
说得好听些叫“小众”,说得难听些便是“旁门”。
能把气之法则修到飞廉这个地步的,放眼整个洪荒,接引掰着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当然了,若是修炼气之法则的上位法则,也就是掌控风之法则的天吴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甚至可以说,若眼前的飞廉真的是天吴伪装的,那刚刚的反常之处,就全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准提和他的隐匿手段就算再高明,也瞒不过同境之人的眼睛。
可这也同样会衍生出一个新的问题,如果真的是天吴……
那他何必演得这么真?
混元金仙有混元金仙的骄傲!
即便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出几倍的准提也是如此!
而以祖巫的性子,天吴若真在此,那在发现他们师兄弟的第一刻,怕不就是现出真身,以风之法则碾压全场。
面对肉身蛮横的祖巫,即便是他与准提联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可眼前的飞廉并没有这么做。
从头到尾,他都在以大罗金仙的实力战斗。
“师兄!你没事吧?”
准提的传音把接引从沉思里拽了出来。
他抬眼看去。
准提现在的表情很复杂。
愤怒犹在,可那愤怒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情绪。
接引看得出来,那是忌惮。
“我没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可他袖中攥紧的手指并没有松开。
准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接引一个眼神止住了。
“拿好!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说罢,他脚下一跺,十二品功德金莲光彩大放,刚刚还镶嵌在屏障上面的加持神杵被轻轻弹开。
于空中不停翻滚间,精准的落回了准提的位置。
准提伸手接住神杵的那一刻,接引也是一个闪身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侧头看了自家师兄一眼。
此刻接引那张脸上除了苍白之外,还有一种准提从未见过的凝重。
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接引惯常的悲悯与平静之下,旁人看不出来,可准提一眼便知。
那是“事态失控”的凝重。
“师兄……”
“别问。”
接引的声音平稳如常,可那平稳里裹着一种极细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紧绷。
同时他脚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也逐渐增大,将准提也纳入了保护的范围。
“飞廉大巫,贫道二人现已齐聚,你还要拦我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