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明的战斗意识。”
接引瞳孔深处那层薄冰般的凝重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说话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
因为他看懂了。
飞廉此举根本不是什么强攻,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借力打力”。
他不去硬撼十二品功德金莲的防御,而是顺着它自身的运转方向,从内部加速它的消耗。
就像推磨。
你推得越快,磨盘转得越急,磨盘之间的摩擦就越剧烈,磨损就越快。
飞廉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旋,就是那只推磨的手。
他要把十二品功德金莲的法则韵律推到一个它自身无法承受的临界点,让这件先天极品防御灵宝从内部自行崩溃。
“但可惜……贫道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他脚下猛地一跺。
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千枚花瓣骤然一顿,原本被飞廉推得加速的流转节律,在那一瞬间被接引强行逆转。
金色的华光从莲台深处猛然迸发,不再是温和的暖光,而是一种带着肃杀之意的冷金。
莲瓣表面那些被飞廉气旋推挤出的滞涩纹路,在逆流而上的法力冲刷下,一层层剥落、消融、重归平整。
紧接着,接引的左手从袖中探出,五指大张,掌心处轰击出一道金色的光柱,朝着飞廉按在莲瓣上的双掌直直轰去。
这一击,没有加持神杵的凌厉,没有七宝妙树的绚烂。
它只是纯粹的、混元级别的法力碾压。
像一座无形的山,朝飞廉当头压落。
飞廉的瞳孔一缩,双掌猛地收回,整个人朝后暴退。
可那道金色光柱好似已经锁定了他,速度快得几乎不容他喘息。
他退得快,光柱追得更快,转眼间便已逼近他胸前三尺。
遇到这种事情,飞廉自然没有坐以待毙!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震鸣,飞廉身前的空气骤然扭曲,一道透明的气墙凭空凝成。
那道气墙并不厚,只有薄薄一层,可它内部的空间密度被压缩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程度。
“当!”
光柱撞上气墙的这一刻,整座山谷都震了一下。
气墙表面凹陷下去,像是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鼓皮,随即那凹陷处朝四面八方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透明的裂痕在空气中蔓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气墙碎了。
但金光却并没有完全被挡下!
这很正常!
毕竟飞廉一直发挥的,都只有大罗金仙巅峰的力量而已。
尽管有一些操作看上去很离谱,比如逆转准提用七宝妙树发射出的加持神杵那一击。
但那只是在操作上抽象了一些……
再说了,飞廉也没真的接下这一击,只是改变了一下攻击方向而已……
可接引这一击,可是真真实实混元法力攻击,没有加持神杵那样的实体。
故而,这一击,只能挡!
看着那道追击而来,但威力明显减弱了的金色光柱,飞廉眼中寒光一闪。
那层气墙其实只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他真正想要的,是接引会因此认定他此刻只能后退,乃至笃定他已然黔驴技穷……
退势未消,他右脚脚跟猛地一磕冰面,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硬生生止住退势。
与此同时,他左手早已在袖中完成了三次翻转。
五指之间,一团比方才小上数倍、却密度更高的气团早已凝成,灰白色中透着一点幽蓝,安静得近乎诡异。
“去!”
飞廉左手一翻,掌心朝前,那团气团脱手而出。
它不像方才那根气绳那般声势浩大,反而安静得过分。
没有撕裂虚空的尾迹,没有灼烧空气的焦痕,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只是贴着冰面无声掠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像一颗被压到极致的弹丸,在空气中钻出一条笔直的透明甬道。
接引那道金色光柱正追击而至,两者在半空正面相遇。
没有巨响。
没有光芒四射的爆炸。
气团撞上光柱的瞬间,内部那无数道微型气刃同时朝外一炸,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将光柱前端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处金光溃散,化作漫天流萤般的碎芒四散飞溅。
而气团本身也在这一撞中彻底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冰面寸寸龟裂,积雪被掀上半空,连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光幕表面都泛起层层涟漪。
那道金色光柱经此一撞,便彻底消散开来。
并且,飞廉还借这一撞的反冲力,整个人朝后滑出数丈,鞋底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最终稳稳停在屏翳身前三步处。
他胸膛微微起伏,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滚落,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嘴角那抹冷笑半分未减。
“接引,你这混元法力,也不过如此嘛。”
接引没有搭话,因为他心里对于飞廉的判断,再一次刷新了。
“一个大罗金仙,硬扛一位混元金仙的攻势,虽然退了,但却退得恰到好处……”
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并对着准提传音道。
“师弟,你……”
准提听完自家师兄的计划过后,没有回话,但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得意,对着接引郑重点了点头。
接引嘴角微微一勾,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千枚花瓣骤然收拢又猛地炸开,金光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席卷。
准提的加持神杵与接引掌心托起的接引宝幢同时升空,一左一右,两件先天极品灵宝在混元法力的灌注下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宝幢顶上那颗浑圆的明珠骤然亮起,白光如瀑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凝滞如胶。
加持神杵则化作一道金芒,在白色光瀑中穿梭如鱼,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三倍。
两道攻击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飞廉的瞳孔一凝,脚下冰面炸裂,整个人冲天而起。
“跑得倒是快!”
准提冷笑,竖瞳中金光暴涨。
右手朝虚空一抓,加持神杵在半空划出一道金弧,拐了个近乎直角的弯,朝飞廉的背心追去。
与此同时,接引宝幢顶端的明珠再闪,三道白色光柱呈扇形朝飞廉前方封堵,逼他转向。
飞廉身周的空气猛地一炸,数十道气旋同时炸开,将白色光柱的封锁撕开一道缝隙。
他侧身一钻,堪堪从两道神杵的夹击之间滑过,羽氅的碎条被金芒削去一截,碎布在空中翻卷着落下。
“准提,你这杵法,准头差了点。”
飞廉的嘲笑声从高空传来,身影在三丈之外重新凝定。
他左手一翻,掌心凝聚的气团朝下方一甩,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气刃,如暴雨般朝准提头顶罩落。
准提连眼皮都没抬。
七宝妙树在头顶一刷,七彩宝光扫过,那片气刃便如雪花落入沸水,嗤嗤几声消散殆尽。
“就这?”
准提终于是扬眉吐气了一次,不过手上操控加持神杵方动作,又快了三分。
飞廉依旧没有选择硬拼,在高空之中不断躲避,并见缝插针般的朝着两人反击。
该说不说的,气之法则真的被他把玩的很好,两把先天极品灵宝被两位混元金仙驱使,竟是丝毫没有追击上他的意思。
可不过半刻,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即便他的气之法则能极大的增强自己的速度,但也绝不可能做到像现在这样轻松!
除非,西方二人组是故意的!
他们的目标另有其人!
“不好!他们不会是在跟我玩调虎离山之计吧!?”
一念即此,他猛的抽出眼来望向下方。
接引此刻也正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接引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终于绽开,化作一个坦荡到近乎嚣张的笑容。
“哦~发现了?真是敏锐的洞察力啊~”
“只可惜,晚了!”
“晚了”两个字像两根冰针,一左一右扎进飞廉耳中,让他心头猛然一沉。
随即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准提方才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
空的。
准提不见了!
飞廉的瞳孔骤缩,元神在这一刻猛然炸开,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朝四面八方撒了出去。
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流动都成了可视之物。
然后他看到了。
在屏翳头顶正上方,一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悬停。
准提此刻正提着七宝妙树,正对着屏翳等人刺杀而去。
而准提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元神波动,竖瞳戏谑的正对着飞廉的方向,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扭曲的表情。
仿佛是在说:“恭喜你,猜对了,可惜来不及了。”
“准提!!!”
飞廉的怒吼炸开,声浪裹着气之法则的余韵,将身周的空气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脚下猛踏,整个人像一颗古铜色的流星,朝屏翳的方向暴射而去。
可距离太远了。
方才为了躲避加持神杵与接引宝幢的夹击,他被迫拉到了数百丈的高空,此刻要横跨这段距离,即便是把气之法则催到极限,也需要三息。
除非动用空间法则之力,否则绝对赶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