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七宝妙树的树冠在准提背后骤然炸开,无数枝杈如活物般暴涨,每一根都裹着七彩流光,似万箭齐发般朝屏翳的方向铺天盖地罩落。
枝杈边缘锋利如刃,划破空气时发出尖利到刺耳的啸声,所过之处,连风雪都被切成了碎片。
准提的狂笑从高空压下,扭曲、尖锐,带着近乎癫狂的肆意。
“飞廉!你拦得住吗!”
与此同时,屏翳瞳孔骤缩。
他能看见那些枝杈每一根的尖端都凝着一点极细的金芒,那是准提的混元法力灌入七宝妙树后凝成的庚金之力。
他撑起的法力屏障在那片七彩流光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枝杈尚未真正触及,屏障表面便已经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屏翳咬了咬牙,双手猛地一合,将体内仅剩的法力全部灌入屏障。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那些枝杈离她只剩不到三丈,以七宝妙树的速度,这个距离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
可她强撑在此不是要等飞廉赶回来。
而是期望飞廉不要回来。
巫族不惧战死,但若是为了救她而让飞廉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枝杈又近了,屏翳甚至能看清最近那根枝杈尖端的木质纹理。
在这一刻,她闭上了眼,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哎~”
也就在此时,一声轻飘飘的叹息从高空落下,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落在屏翳耳中,却重得像一座山。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飞廉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无奈,一种“本来还想多演一会儿”的遗憾,还有一种,底牌被提前掀开的不爽。
高空之上,那道古铜色的身影忽然模糊了。
没有加速,没有残影,没有气流爆裂的痕迹。
他就那么直接消失了。
“什么!?”
准提的竖瞳猛地缩成两条极细的金线,金色的流光在瞳孔深处骤然炸开。
元神本能地朝四面八方铺开,试图捕捉飞廉的踪迹。
结果没有。
头顶没有、身侧没有、身后没有。
飞廉去了哪?
“师弟!他在——”
接引的示警刚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在屏翳身前三寸处,空间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大,仅容一人侧身,可裂缝边缘的空间纹路扭曲得厉害,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错位、重叠。
然后,飞廉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一步。
仅仅一步。
前脚掌落地,后脚跟还在裂缝中。
他的姿势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随意,可他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向外一扫。
“碎。”
一字出口,以他掌心为圆心,方圆百丈之内的空间猛然一震。
不再是气流震荡,是空间本身在震。
七宝妙树衍生出的那些裹着七彩流光、锋锐如刃的枝杈,在那一震之下,齐刷刷停在了半空。
它们距屏翳的屏障最近的一根,只差不到一寸。
然后,那些枝杈开始碎裂。
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光焰,那些枝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干枯树枝,碎成齑粉,碎成微粒,碎成连元神都感知不到的虚无。
七彩流光在半空中闪烁了最后一下,便彻底湮灭在虚空之中。
七宝妙树的树冠,空了。
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身,握在他手中,像一根烧火棍。
准提怔住了。
“这怎么……怎么可能……”
准提的声音再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七宝妙树,又抬头看向飞廉。
飞廉站在屏翳身前,左手还保持着那个“碎”字的姿势,可他的身体却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他古铜色的皮肤表面,从左手指尖开始,一道道银白色的纹路正缓缓浮现。
那些纹路像是空间的裂痕被烙印在了血肉之上,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在肩头隐没。
那不是巫族肉身自带的纹路。
那是空间法则被灌入到肉身之后,留下来的短暂痕迹。
准提的喉头动了动,金线般的竖瞳里,那狂暴的怒意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了。
“空间法则……你……你绝对不是飞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可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雷鸣。
飞廉看了看他,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我说过,是与不是,打过不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是随意,可那双越发凌冽的眼睛却无不彰显着他的愤怒!
“师弟!走!不要恋战!”
接引的声音第一次失了那份万年不变的平稳,变得急促而尖锐,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骤然崩断。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抬手,五指朝虚空一抓。
接引宝幢顶上那颗浑圆明珠光芒暴涨,白光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如同一只被主人急召回笼的飞鸟,转瞬间便落回了接引掌中。
他甚至没有把宝幢收回袖里,只是死死攥在手中,指节发白。
“师兄……他到底……”
准提愣了一瞬,还想再问,可接引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别问了,先撤!”
接引脚下重重一跺,十二品功德金莲的千枚花瓣骤然收拢,从盛开的莲花形态缩成了一颗紧密的花苞。
随后朝着准提方向分出一朵小型莲台,想要将只身在外的他拉回来。
眨眼之间,准提被裹在金莲之中,措手不及之下差点摔了个趔趄,扶着花瓣站稳后,他的脸色铁青。
“师兄!眼前这飞廉虽然能动用空间法则,但绝对不可能是帝江,我们又何必……”
“闭嘴!”
接引第一次对自己的师弟用了“闭嘴”二字。
他脊背绷得笔直,没有再说其他,只是驾驭这十二品功德金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西方疾驰而去……
接引难道看不出来眼前的飞廉不是帝江吗?
他当然看的出来!
可也就是因为能看出来,他才更加恐惧面前的,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