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第一只空间囚笼从碎裂的袋口边缘滚落出来，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是一只方圆不过寸许的透明光笼，笼壁薄如蝉翼，里面蜷缩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双膝抱在胸前，小脸埋在臂弯里，肩头还在微微发抖。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空间囚笼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八宝乾坤袋炸裂的残骸中倾泻而出。
密密麻麻地砸落在冰面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啪嗒”声，像是无数颗冰雹同时落地。
每一只囚笼落地之后，笼壁上的禁制便自行崩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风中。
里面的人族一个接一个地摔落在冰面上，有的当场瘫软，有的茫然四顾，有的本能地朝同伴爬去。
准提低头看着这一幕。
看着下面的人族在劫后余生中发自内心的颤抖、哭泣、茫然、庆幸……
他的竖瞳一缩再缩，瞳仁深处那几道裂痕在飞速扩大，金红色的血丝从裂隙中渗出来，将整颗眼珠染成一片浑浊的暗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准提的嘴唇翕动，喃喃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炸得皮开肉绽的右手，虎口还在往外淌血，三枚指甲盖翻挂在指尖上，露出底下鲜红的甲床。
可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自己的伤口处。
而是死死钉在八宝乾坤袋炸裂的残骸上。
这可是他最趁手的法宝之一，虽然比不上七宝妙树这般伴生灵宝，却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空间型秘宝。
若是放在平常，他一个念头就能让袋中空间开合、收缩、扩张、封禁……
他将数千名人族分置于不同囚笼之中，每一道囚笼的禁制都与他的元神相连，只要他神念一动，任何一只囚笼都会应念而碎。
总之，这是他的法宝！
可此刻，这只法宝在他手中炸了。
还炸得他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没能提前察觉。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袋体内部将每一道禁制同时捏碎。
并且，准提的脑海中还翻涌着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更无法解释的疑问！
玄浊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八宝乾坤袋，也没有使用出任何针对法宝的禁制或神通……
那他是怎么做到这种“凭空御物”的？
“噗！”
准提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赤红的血箭射在脚边的冰面上，将那些碎裂的冰晶染成一片猩红。
膝盖更是猛地一弯，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一步，七宝妙树的残干在冰面上撑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发出“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囚笼。
因为那些本该是被他捏在手中、作为最后底牌的人族。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每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
可没有人回答他。
接引本尊在远处看着这一幕，面色灰败到了极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眉心那道白毫相光剧烈颤抖。
他虽然也不知道玄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但还是隐隐有所猜测。
“想必问题的关键，就出在他们所带来的那匹人族身上！”
接引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层层迷雾，将那些断裂的线索瞬间串联成一条完整的脉络。
“既然他们带来的那匹人族都是假的，那被师弟收进去的，自然也都是‘假人’……”
“玄浊之所以能从内部控制八宝乾坤袋，最可能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
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
“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好一招偷天换日！”
这一招，从他们决定行动之前就已经被执行了。
玄浊根本就没打算用武力强攻，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那些被“护送”的人族，那些被“掳走”的人族，从头到尾都是他埋下的棋子。
当他们将那些假人收入八宝乾坤袋的那一刻，就等于将一颗钉子嵌入了自己的命脉。
而准提方才那番要挟举动在玄浊眼中，从来都只是一场玩笑！
想通了这个，接引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看向玄浊。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用人族要挟你。”
这不是一句问话。
玄浊终于收起了笑容，目光从准提身上移开，落在接引那张灰败的脸上，眼神平静极了。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玄浊话音落下，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风还在刮，冰晶还在簌簌坠落，断峰上的碎石偶尔滚落发出闷响，可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像被抽走了一般。
接引怔怔地看着玄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玄浊也没有心思再看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
五指之间流转着银白色的空间法则，一道道细微的空间裂纹在指缝中明灭不定，像是掌中握着一片碎裂的镜子。
“来。”
一个字的轻喝，落在冰原上却如洪钟大吕。
那些散落在冰面上的数千人族，还未来得及从劫后余生中回过神来，便感觉周身空间猛地一缩。
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他们的身体。
一个少年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便觉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像是被折叠了起来。
等他再度看清周围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脚下是无尽延伸的平整地面，头顶是没有星辰的穹顶，四周是灰蒙蒙的光。
而他身边，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凭空出现。
数千人挤在这片突然出现的空间里，可当他们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时，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也渐渐松了下来。
是圣父！
是他们的圣父来救他们了！
他们的圣父没有放弃他们！
在这一瞬间，无数种情绪在此交织在一起，化作低沉的嗡嗡声。
“圣父慈悲！”
“我等终身感念圣父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