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三尸身最后的疯狂,终究还是被玄浊以整个临时小世界的力量,硬生生捏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此物悬浮在玄浊身前,表面流光溢彩,霞辉明灭,像有无数细碎星河在珠壁上游走……
内部却翻涌着狂暴到极点的能量,如困兽咆哮,如灭世雷海,似要将珠壳撑裂。
可无论它如何冲撞,都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玄浊伸手,将那枚珠子捏在指间,凑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珠光映在他瞳底,冷冽而平静。
“准提啊准提,这份礼,我就收下了。”
他轻轻一握,珠子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整个临时小世界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场足以毁灭大千世界的自爆从未发生过。
唯有虚无深处残留的裂痕,还在无声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
不过,准提三尸身也不是什么贡献都没有。
最起码,他真的拖延住了玄浊追击本尊他们的步伐。
“他们若是聪明,就绝不会逃回西方。”
玄浊缓缓坐下身来,开始在心里复盘。
整个小世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震颤,仿佛在向他无声俯首。
“接引三尸身自爆,准提三尸身断后,这已经是把命押上赌桌的打法。”
“若我是他们,这拼了命才制造出来的脱身机会,绝不会用来逃回西方世界。”
“西方虽说是他们的老巢,但就凭现在这种情形,它自然会沦为我巫族重点关注的地方……”
“他们只要敢回去,就等于把自己送进笼子里。”
“不过这样一来……”
玄浊话锋一转,眼角微微一凝,面色沉了下来。
“想要再找到他们,可就真的是大海捞针了……”
混元金仙若真是一心想藏,随便往混沌深处一钻,或者遁入某处隐秘的空间夹层之中……
就算是他动用巫族上下全部力量去找,没有个几百上千年也休想找到。
“也罢,这一次就暂时放过这两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吧,毕竟现阶段还需要让他们为西方世界做贡献呢……”
玄浊喃喃自语,目光却穿透世界壁垒,望向外界被炸得满目疮痍的虚无之境。
混沌裂口如狰狞伤疤横陈,虚空乱流尚未平息,残破的气息在远方无声翻卷。
若是此时有空间概念上的方向的话,便能发现,他所看的并非是西方,而是南方。
“算算日子,员峤仙岛估计也快现世了……”
玄浊低语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待恢复完伤势后,就先回不周山准备此事吧。”
打定主意,玄浊便不再耽误,当即闭目内观,元神沉入体内,运起《九转玄功》。
不得不说,祖巫之躯自带的恢复力,本就已经恐怖如斯。
方才剥离先天禁制残片留下的创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破碎的骨骼重新生长,撕裂的经脉再度贯通,连那被削去一层皮的脊背,此刻也覆上了一层新生的肌肤。
如今又加上他主动运转《九转玄功》,那效率更是成倍成倍地往上翻。
……
中央世界,南部。
地脉深处,赤红与暗金交织的岩层如巨兽的脏腑,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
偶尔有炽热的灵浆从裂缝中渗出,沿着岩壁缓缓流淌,散发出硫磺与檀香混杂的气息。
十二品功德金莲被二人合力压入地脉的节点之上,金莲表面流转的功德金光勉强为二人撑起了一片立足之地。
准提盘坐于金莲之上,面色灰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紫,浑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因为他方才在逃亡途中突然心生感应,一股泛着金色的混元之血脱口而出,尽数洒落在脚下赤红的地脉之上。
那些金色的血珠一接触到地脉,便如同滚烫的铁水浇在寒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这是混元之血中蕴含的力量在滋养地脉。
接引的反应极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一直按在金莲莲心处催动法力的手掌。
转而将金莲之中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功德之力牵引出来,化作一缕温润的暖流,顺着准提的经脉灌入体内。
功德入体便如春水融冰,将准提那几近枯竭的经脉重新浸润。
面如死灰的准提在功德的滋润下,终于恢复了些许气色,灰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然而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伸出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接引那形如枯槁、皮包骨头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让接引这样向来波澜不惊的人都微微一怔。
“师兄,天道功德来之不易,莫要将其用在这疗伤之用了!”
准提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挤出来的。
他说完这话,喉咙里便涌上一阵腥甜,但他硬生生将其压了下去,只是嘴角渗出了一丝混着金色的血色。
“师弟我只是因为三尸身自爆,所以才……咳咳!”
话未说尽,准提便又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没能压住,一滴一滴的混元之血从唇边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脚下的地脉之上。
接引沉默地看着那些渗入地脉的金色血滴,又看了看准提那张虽恢复了一丝血色却依旧枯槁如老树皮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他的三尸身自爆时,反应几乎和现在的准提一模一样。
那时的他同样面如死灰、气息奄奄,浑身经脉碎了大半,元神更是被自爆的冲击波震得差点溃散。
可那时的他们连逃命都来不及,又何谈用功德疗伤?
接引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掌心那薄薄一层功德金光之上。
这些功德是他们没日没夜修复西方地脉时,天道嘉奖给他们的。
就算说是“血汗功德”也不为过!
可此时此刻……
接引缓缓抬起头,与准提四目相对。
那双向来慈悲含笑、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刻却映着准提那双死死抓住他的、不肯松开的手。
“师弟,不必再说了,先疗伤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