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那边又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里，玄浊几乎能想象出元清在那头是什么表情。
大概是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连动都懒得动的那种。
“……你非要这么比喻也行。”
元清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跟你掰扯”的平。
“但有一点你记着，别真把它当狗。”
“它现在小，你压得住，可它到底是天道雏形的底子。”
顿了一顿，元清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重，却像是拿钉子往木板上敲：
“你今儿拿它当狗训，明儿它长成了记你一笔，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这话说得够直白。
玄浊脸上那副嬉皮笑脸收了几分，嘴角的弧度从“闹着玩”往下压了压，换成了一种半认真半掂量的神色，点了点头。
“行，我心里有数。”
他抬手搓了搓下巴，像是在盘算什么。
“先给它立几条硬规矩，把底线划出来，剩下的……慢慢调教。”
“小东西嘛，总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说完这句，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活泛起来，像是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问。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想问问，老己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个好办法的？”
要知道，这个问题可困惑了玄浊老半天。
他在物质小世界前蹲了不知多久，脑子里的方案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翻一面糊一面。
若不是元清给他出主意，他还不知道要犯选择困难症到什么时候。
元清那边静了静，然后传过来一句。
“你是不是炼化业力的时候把脑子也炼坏了？”
语气平平的，连个起伏都没有，跟念菜谱似的。
玄浊被噎了一下，砸了咂嘴，腮帮子都跟着动了动。
“不是，我夸你呢，你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我这是陈述事实。”
“毕竟谁让你自作主张的去炼化业力加持自身的？”
“也不知道该夸你勇敢，还是该骂你贪婪！”
元清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不屑之语，随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因为我就是你啊！”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你的历程，但我知道你的真正想法。”
顿了顿，像是要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既然如此，那我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满足自己的要求。”
玄浊听后，眼睛一亮，脑子里“咔”一声跟齿轮咬上了似的，豁然开朗。
他大腿一拍！
“不愧是‘我’！”
夸赞一句之后，玄浊立刻盘起腿，往物质小世界跟前一坐，姿势端得跟要开坛做法似的。
他伸出手指头，在小世界壁障上划拉了半天，指尖过处，巫文一道道亮起来，歪歪扭扭的，总算划出了三道基本铁律。
划完了，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元神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团仅剩荔枝大小的灰团子正色道。
“听好了！从现在起，我要跟你立法三章。”
灰团子依旧一拱一拱的，慢悠悠地蠕动着，理都没理他。
玄浊也懒得计较它听不听得懂。天道雏形嘛，听不懂人话正常。
但规矩这东西，该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跟它懂不懂没关系，跟你立不立有关系。
他抬手凝聚世界之力，掌心泛起一层薄光，将小世界壁障上的三段巫文投影到了世界内部。
巫文悬在半空，一笔一划都亮得清清楚楚，几乎整个世界都能看见。
一、不得擅自篡改小世界内法则运转之总纲。
二、不得私自抽取界内能量弥补自身。
三、此界之中的一切，都以玄浊界主为最高优先级。
三条规矩悬在灰团子头顶，跟三把没开刃的刀似的，先挂着，让它知道头上有什么。
三条巫文就这么悬在半空，亮堂堂的，跟三盏灯似的。
灰团子照旧一拱一拱地蠕动，压根没拿正眼瞧那三条规矩。
玄浊也不急，盘腿坐在那儿，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老子跟你耗上了”的架势。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灰团子把壁障外头最后一小块薄弱线填完了，这才慢吞吞地掉了个头，朝那三条巫文溜达过去。
玄浊眼皮子一跳，元神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半寸。
灰团子在那三条巫文跟前停了一停，荔枝大小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像是在歪着脑袋打量。
玄浊元神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溜圆，嘴上不说，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死紧。
“看懂了没？看不懂我再给你念一遍？”
话没说完，灰团子动了。
它没像玄浊预想的那样拱过去蹭一蹭、闻一闻、试探试探，而是猛地一铺，整个儿摊开了。
荔枝大小的灰团子刹那间抻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灰色纱帐，四角张开，兜头盖脸地朝那三条悬空的巫文罩了过去！
玄浊元神差点从丹田里弹出去。
“哎哎哎！你干什么！造反啊！”
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拦，可那纱帐铺开的速度太快，他念头刚起，三条巫文已经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灰色纱帐像个贪嘴的包子皮，把三根亮堂堂的巫文“馅儿”一兜，合拢，收口，裹成了一团灰扑扑的圆球。
玄浊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灰色圆球在半空里滴溜溜转了两圈，然后……开始缩小。
一边缩，一边还透出里头巫文的光。
那光隔着灰纱一闪一闪的，跟灯笼里点了根蜡烛似的，忽明忽暗，越来越暗。
最后，灰团子缩回了荔枝大小，悬在半空，顿了一顿，慢悠悠地落回了小世界壁障上，贴回原先的位置，一拱一拱地继续它没干完的活儿去了。
瞧着跟方才一模一样。
但玄浊没动。
他元神蹲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珠子半天没转。
不对。
他是世界之主，这方物质小世界里头每一丝变化都瞒不过他，哪怕只动了根头发丝儿，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方才那灰团子重新落回去的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物质小世界里头多了点东西。
那三条巫文没被吃掉。
它们被刻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