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一個中年男人，手里正嚼著檳榔，嘴里滿是檳榔汁，不認真看，還以為是個吸血鬼呢，看著他，張向前一臉的疑惑。
男人沒有注意他表情的異樣，接過錢扔到抽屜，從抽屜里找了四毛錢，再拿了兩瓶水，一起遞給了他。
接過錢和水，張向前繃緊的神經這才松了下來。
林美姣拿過水，打開瓶蓋，咕咚咕咚，一口氣喝掉了大半瓶。這次說是來考察項目，實則跟逃荒渡劫差不多。
當然，她心里這樣想，嘴里才不會說出來呢。
張向前看著她那樣子，笑了笑道；“渴壞了吧！”
“豈止渴，再不喝水，我感覺要暈倒在路上了！”林美姣喝完大半瓶水後，感覺好多了，身上每個細胞都覺得活了過來。
喝完水後，兩人準備找個旅館，把行李放下再出來吃東西。
街上熙熙攘攘，車來車往，路邊行人也多。兩人站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頓時間失去了方向感。
抬頭往前看，往後看，只看得到兩邊熱鬧的門面和商場，根本看不到旅館。
張向前很是無奈，只好回頭去剛才買水的小賣部問老板。
老板看著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當有人問路時，他倒也熱情。他指著前面的一棟最高的高樓道，”你們走到那棟高樓，高樓的右側就有很多旅館。”
張向前謝過老板，和林美姣朝那棟高樓走去。
果不其然，走過去兩百多米的時候，就有一條街都是旅館。
兩人剛拐進那條街，腳還沒站穩，呼啦一下圍上來三四個人，有男有女，像蒼蠅見了血似的往跟前湊。
“靚仔，住旅館麼？去我家吧，房間又大又干淨，一晚上才三十塊！”一個瘦高個兒男人扯著嗓子喊，手都快戳到張向前鼻子上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燙著卷發的女人就把他往旁邊一拱，踮著腳尖擠上來，嘴里 里啪啦不停︰“去我家去我家，我家有電視，能看香港台，也是三十塊，離街口最近！”
另一邊又有人喊︰“我家二十五！二十五！住一晚送熱水！”聲音一個比一個大，跟菜市場搶著叫賣似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響。
林美姣被擠得往後踉蹌了一步，下意識攥緊了張向前的袖子。
她抬眼一掃，圍過來的這幾個人里，好幾個女人穿著緊身吊帶裙，領口開得低低的，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濃烈的廉價香水味兒直往鼻子里鑽，嗆得她胃里一陣翻騰。
其中一個胖女人最扎眼，胸口兩團白花花的肉露出大半截，隨著她拉扯的動作直晃蕩，嘴上還叼著半根煙，煙霧繚繞里扯著嗓子吆喝︰“小妹妹，跟你男人一塊兒住吧，我那兒床大著呢，晚上你倆睡在一起折騰時保準你們舒服！”
林美姣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當場掉頭就跑，這地方烏煙瘴氣的，怎麼看都不像正經住店的地方。
張向前被她拽著，身子也被人左拉右扯，胳膊上同時掛著兩只手，一個要往東拽，一個要往西拉，差點沒把他扯散了架。
他眉頭皺得死緊，臉上倒還端著幾分鎮定，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壓過周圍的嘈雜︰“我們不需要多大的地方，能睡覺就行，先讓我們自己看看……”
話還沒說完，那個胖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空著的那只手腕，熱乎乎的掌心黏膩膩的，力氣大得嚇人，二話不說就往外拖︰“那正好！去我家去我家，保準讓你滿意！”
張向前被她拽得趔趄一步，林美姣哪肯松手，趕緊勾住他的胳膊往回帶，聲音都變了調︰“不了不了，我們自己看看再說！謝謝你們了！”
旁邊幾個人見狀，吵得更凶了，“哎呀去我那兒吧，我給你們便宜五塊！”
“別听他瞎說，他那屋連窗都沒有！”七嘴八舌的唾沫星子橫飛，各種花色的衣裳擠在一處，像一鍋煮開了的雜燴粥。
張向前一手護著林美姣，一手撥開面前晃來晃去的胳膊，側著身子硬往外擠，腳下差點被誰的鞋跟絆一跤。
兩人連推帶讓，從那一堆花花綠綠的人縫里鑽了出來，後背都滲出一層薄汗。走了老遠，還能听見身後那幾個女人扯著嗓子喊︰“靚仔，再考慮考慮嘛——便宜點也行啊……”
那聲音嗲嗲的，听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兩人一口氣走出百十米，回頭確認沒人跟上來，這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如釋重負。
街邊霓虹燈閃得人眼花，空氣里混雜著油煙和尾氣味兒，比剛才那塊清淨不了多少，但好歹沒人往身上貼了。
張向前嘆了口氣，四下一打量，指著不遠處一棟燈火通明的大樓︰“算了，去那兒吧，正規酒店，貴是貴點，但起碼踏實。”
林美姣點了點頭，心里一百個同意，剛才那一幕幕還在腦子里轉悠，光是那些女人的眼神就讓她渾身不自在。
倆人拖著行李走進酒店大堂，冷氣迎面撲來，地板 亮，跟外面那條街簡直是兩個世界。
前台小姐客氣地問要什麼房型，張向前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林美姣，壓低聲音︰“雙人床的標間有麼？就一間。”
林美姣耳朵尖，听見了，臉微微一紅，但也沒吭聲，心里明白他是為了省錢。
前台報了價，一百五一晚，比外面貴了好幾倍，可這會兒誰都沒心思再去跟人討價還價了。
交了押金，拿了房卡，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外頭所有的吵鬧和混亂都被隔絕在外。房間倒是寬敞，床也夠大，窗簾拉著，燈光柔和。
林美姣把包往床頭一放，整個人癱坐在床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這一整天的塵土和驚嚇都吐了出來。
張向前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底下那條旅館街霓虹閃爍、人影憧憧，看著熱鬧，卻讓人心里發虛。
他拉上窗簾，轉頭沖林美姣笑了笑︰“歇會兒吧，待會兒再出去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