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張考究的布藝沙發，張向前也是累得不行，直接癱坐在了沙發上。
林美姣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干脆爬上床，躺了下去。
就這樣，兩人休息了大概四十分鐘，誰都沒說話，安安靜靜得躺著。終于，兩人緩過神來，肚子餓了，兩人一起結伴去吃飯。
走下樓，酒店周圍沒有任何吃飯的地方，兩人不得不走到剛才那條街夜市街。
遠遠地，還能看到有人在路邊拉客。林美姣很是奇怪，“這地方人山人海的，旅館還需要拉顧客麼？”
張向前看了看那些站在街邊的人，仍然心有余悸，冷笑道，“誰知道呢！不過，我猜這些人的提成肯定不少，不然，也不會那麼賣力去拉客。”
說話的時候，兩人來到一條夜市攤，兩人走回那條街上時，天色已經全黑了。
路燈的光昏昏黃黃，被路邊攤的油煙一燻，更顯得渾濁黏稠。
還沒走近，一股濃烈的香氣就裹著熱浪撲了過來，鐵板上煎蠔烙的油滋滋響，蒜蓉和辣椒在鍋里爆開，腥甜咸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眼里鑽。
街兩邊一溜兒排開十幾輛三輪車改裝的攤檔，車斗上架著鐵板、砂鍋和煤爐，車把上掛著昏黃的燈泡，把攤前那一小片地照得透亮。
每輛車旁邊都擺著幾張矮桌、塑料凳，凳面磨得發白，桌角還沾著沒擦干淨的油漬。
有人蹲在路邊就著一碗湯粉呼嚕呼嚕地吃，有人夾著筷子從一個鐵盤里翻找炒螺，吸得嘬嘬響。
“靚仔靚女，食咩啊？炒粉、炒面、牛腩煲——睇下啦！”一個圍著油膩圍裙的胖大叔見他們走近，手里的鏟子一顛，鐵板上的河粉蹦起老高，油星四濺。
旁邊一個阿婆則正低著頭翻砂鍋里的牛雜，筷子撥弄著，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起來，把她的臉罩得霧蒙蒙的。
林美姣被那股香氣勾得肚子直叫，眼楮四處亂轉。左邊是烤生蠔的攤子，炭火燒得通紅，蠔殼被撬開時“啪”一聲輕響，撒上蒜蓉和辣椒碎，油脂滴到炭上“嗤”一聲冒起白煙。
右邊是一家糖水鋪，鐵桶里裝著綠豆沙和番薯糖水，一個系著圍裙的年輕女人拿長柄勺攪了攪，舀出一碗，黃澄澄的，冒著細碎的熱氣。
張向前左右看了看，拉了拉林美姣的袖子︰“那家炒粉人多，應該好吃。”兩人擠過去，矮桌邊已經坐了三四個人，有人端著一碗炒田螺，捏著牙簽挑螺肉，嘴里還“嘶嘶”地吸著辣味。張向前朝胖大叔喊了一嗓子︰“老板，來兩份炒粉，加蛋！”
“好 ！”鏟子刮過鐵板， 作響，粉條在油里翻騰，豆芽和韭菜跟著上下翻滾，香氣直沖上來。
旁邊烤生蠔的攤主正把一排蠔殼翻面，“滋滋”聲中蒜蓉的焦香和蠔的鮮味混在一起，借著風飄了半條街。
林美姣看著旁邊桌上一大盤炒螺，紅亮亮的，辣椒和紫甦裹著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扯了扯張向前的袖子︰“向前哥，再來份炒螺吧。”
張向前笑著點頭，沖老板又喊了一嗓子︰“加一份炒螺！”
老板動作麻利，一手顛鍋一手撒料，額頭的汗一個勁往外冒。顛鍋的過程中，連同汗水一起摔進鍋里。
老板全然不顧，只顧著手里的鍋鏟。幾個來回，兩盤夾雜著汗水的炒粉先端了上來，粉條油亮，蛋花金黃，夾著碧綠的韭菜，冒著熱氣。
緊跟著一盤炒螺“ ”地放在桌上，湯汁濃郁，辣椒和紫甦的香氣撲鼻。林美姣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粉，燙得直哈氣，卻忍不住又夾第二口。
旁邊一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對著一碗牛雜煲埋頭猛吃，額頭上汗珠直往下淌，吃得滿嘴油光，時不時“咕咚”灌一口玻璃瓶裝的汽水。
隔壁桌兩個年輕人舉著啤酒瓶踫了一下，笑聲嘩啦一下散開，混著鐵板上的滋滋聲、鍋鏟的撞擊聲、老板娘用粵語招攬客人的吆喝聲，熱鬧得像炸開了鍋。
張向前低頭咬了一口生蠔，蒜蓉的焦香混著蠔肉的鮮甜在嘴里化開，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向前哥，要不要來瓶酒！”吃到痛快時，林美嬌想喝酒，而且是白酒。
“這個嘛，可以有，不過我不喝，你想喝，那就買瓶啤酒吧！”張向前自從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後，再也不沾煙酒。
“好呢！老板，給我來兩瓶啤酒！”林美嬌大手一揮。
不一會兒，酒端了上來。由于沒有白酒，只能上啤酒。
林美嬌喝啤酒，張向前以飲料代酒，兩人在夜市攤舉杯暢談。
這幾天繃緊的神經，終于在這煙火氣里松了松。林美姣則專心對付盤里的炒螺，辣得嘴唇發紅，卻越吃越來勁，筷子不停往嘴里送。
攤子旁還有一個推著單車的小販，車後綁著泡沫箱子，揭開蓋子，里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菠蘿和西瓜，切成塊插著竹簽，五毛一塊。
他扯著嗓子喊︰“水果！新鮮水果！又甜又大塊——”聲音穿透油煙，有小孩拽著大人的衣角跑過去買。
這一整條街，鐵板的油光、炭火的暗紅、昏黃的燈泡、氤氳的白煙，人聲鼎沸里夾雜著各種口音和氣味，把夜幕攪得熱騰騰、鬧哄哄的。
兩個人坐在矮凳上，就著這滿街的光和熱，埋頭吃了個痛快，什麼歹徒、什麼黑車、什麼旅館拉客的煩惱，暫時都被這煙火氣沖淡了。
林美姣吸完最後一口螺汁，抬頭看了看張向前，嘴角沾著辣椒油，眼楮卻亮晶晶的︰“這地方，還真有活氣。”
張向前笑了，筷子點了點桌上的空盤︰“吃完，回去睡覺，明天就好了。”
熱鬧還在繼續，又有新的食客涌入，鐵板重新滋啦啦響起來，老板扯著嗓子招呼下一撥人。
兩人起身付了錢，擦擦嘴，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回酒店。
身後的夜市攤，依舊燈火通明，油煙蒸騰，像這南方小城夜晚里最熱鬧的一口鍋，咕嘟咕嘟煮著瑣碎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