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王斌點頭和他女兒處對象、定下來關系，調動工作、提拔晉升，對他這個副局長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王母和王娟瞬間眉眼發亮，滿心激動，連連附和夸贊，恨不得當場就把這門親事敲定。
坐在一旁一直安安靜靜吃飯的範小倩，很少說話，視線卻幾乎沒離開過王斌。
她從小在干部家庭長大，身邊接觸的大多是文弱斯文的城里小伙子，從沒見過王斌這樣的男人。
他當過兵，身姿挺拔、五官周正，身形高大硬朗，氣質沉穩干淨，往那一坐，自帶一股凜然正氣。
長相、身形、氣質，樣樣都合她的心意，她心里早已百分百滿意，悄悄紅了耳根，滿心都是歡喜。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酒足飯飽，飯局也算圓滿落幕。
範局長夫婦身份體面，不願久留閑聊，起身簡單客套兩句，便帶著司機先行離開飯店。
按照提前說好的安排，王母和王娟要去表叔家坐坐，聊些家常、答些人情，順便打探後續的安排。
自然而然，就留出了王斌和範小倩獨處的時間，讓兩個年輕人單獨出去逛街相處、增進了解。
盛夏傍晚的縣城，晚風稍稍吹散了白日的燥熱，街道燈火初亮，人流往來不斷。兩人並肩走在縣城主干道上，慢慢閑逛。
路上閑聊幾句，王斌才知曉，範小倩在縣公安局任職，負責戶籍登記、檔案管理的文職工作，清閑安穩、體面穩定，是旁人擠破頭都想要的鐵飯碗。
因為外形的緣故，範小倩性格格外內向老實，格外害羞。一路上大多時候都是沉默的狀態，偶爾主動搭兩句話，聲音也輕輕軟軟的，不敢抬頭直視王斌的眼楮。
可即便對方性子溫順、工作體面、家世優越，王斌心里依舊沒有半點波瀾。
他看著身邊矮胖敦實、和自己身形氣質完全違和的姑娘，腦海里不受控制地跳出林美嬌的樣子。
他想起林美嬌利落爽朗的性子、溫柔體貼的模樣、眉眼靈動的笑意，想起她日日早起為他做飯、風雨無阻奔赴醫院的真心，想起她干淨純粹、不圖名利的愛意。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旁人眼里的金玉良緣、錦繡前程，在他眼里索然無味。
一想到自己如果妥協，這輩子就要和眼前的人朝夕相處、搭伙過日子，將就過完一輩子，舍棄真心、舍棄偏愛，換一份靠聯姻得來的前途，王斌心里就無比抵觸、萬般不情願。
他腳步放緩，眼底褪去了所有應付的平和，只剩一片沉沉的無奈和堅定。
這場所有人都看好的完美相親，從頭到尾，于他而言，都是一場煎熬。
傍晚街上人來人往，街邊的鋪子陸續亮起電燈，路邊小攤擺著冰棒、汽水，叫賣聲此起彼伏。範小倩走在王斌身側，步子放得很慢，時不時側過頭偷偷看他，臉頰總是泛著淡淡的紅暈。
她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說起自己在戶籍室上班的日常，講每天整理檔案、接待群眾辦戶口，工作安穩，沒什麼煩心事。
王斌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心思根本不在聊天上。他身上那件的確良長袖襯衫，經過這大半天，依舊悶得難受，後背的汗干了又濕，黏糊糊貼在身上。
他心里反復掂量，一邊是母親、姐姐、表叔心心念念的大好前程，只要點頭，就能調去縣城，不用再守偏遠鄉鎮，仕途一路順暢；另一邊是林美嬌，那個真心待他，卻被他家人當眾輕視的女人。
“王斌，你平時在鄉里，下班之後都做些什麼？”範小倩鼓起勇氣，小聲問道。
“看看書，偶爾有事就跟著同事出警，沒別的消遣。”王斌隨口回了一句，目光落在街邊來往的行人身上，沒有看向她。
範小倩見他反應淡淡的，心里隱隱有些失落，卻依舊沒有多想，只當他是性格內向，不擅長跟女孩子打交道。
她心里已經認定了這個男人，覺得他身材好、人正直，又是退伍軍人，實在是難得的人選。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了半條街，路過一家百貨門市，門口擺著各色的布料、成衣。範小倩停下腳步，指著櫃台的連衣裙，輕聲說︰“這裙子樣式還挺好看的。”
王斌只是敷衍地點點頭，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思。
他心里越想越堵得慌。
範小倩人不壞，老實本分，工作也好，家世更是沒得挑。可感情這事，勉強不來。一想到往後要和她同吃同住，組建家庭，他就打心底里抗拒。
他忘不了病房里，林美嬌紅著眼眶受委屈的模樣，忘不了她天天熬著飯菜往醫院跑的那份真心。
可現實又擺在眼前。母親以親情相逼，單位領導也受範局長人情，不斷給他施壓。若是直接回絕這門親事，不僅會得罪表叔，得罪範局長，調動工作的事徹底泡湯，母親那邊也會鬧得不可開交。
王斌心里糾結得厲害，腳步越走越沉。
範小倩見他一直悶悶不樂，還以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局促地攥了攥衣角︰“是不是我話太多，惹你不高興了？”
“沒有。”王斌回過神，勉強擠出一點神色，“就是今天天氣太熱，有點累。”
夜色慢慢沉下來，街邊的路燈全部點亮。兩人逛得差不多，範小倩看時間不早，便說要回家。
王斌送她走到家屬院門口。分別的時候，範小倩抬眼望著他，眼里帶著期許︰“那……以後有空，我們還能再出來走走嗎？”
王斌喉頭滾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答應，就是默認接受這門親事；拒絕，又要面對接踵而來的一堆麻煩。
他遲疑片刻，只含糊應付︰“小倩，跟你相處這一回，我覺得你人很好，老實本分。只是我心里，暫時還沒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感覺。我現在心思大多放在工作上，感情的事，咱慢慢處吧！”
這話也只能這樣說，說得太直白，傷了人家女孩子的心。
說完，便轉身離開，留下範小倩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里有些落空。慢慢處這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