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暖粉交織的燈光下，小店門口正站著一個妝容張揚的女人。
她一頭長發松松披肩，身著緊繃的黑色上衣，襯得身姿愈發惹眼，胸前飽滿若隱若現，下擺緊緊收著腰身。
下身一條貼身包裙，筆直修長的雙腿大半露在微涼的夜風里，雪白晃眼。臉上鋪著厚重白粉，唇色艷紅奪目，和鄉下素淨婦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此刻她微微傾身，正笑著跟一個過路的中年男人低聲討價還價。語氣熟稔又帶著刻意的嬌媚，眉眼流轉間盡是風月場里練出來的圓滑老練。
即使她妝容艷俗、衣著張揚，徹底換了一副風塵模樣，可王興國一眼便死死認了出來。
是唐玉梅！
就算燒成灰，他也認得這張臉、這副身形。
王興國想直接沖過去，可當時她正在和那個中年男人在拉扯，理智告訴他，等等。
劉紅霞跟在王興國身後，一臉的懵。
兩人拉扯了一會，那中年男人還是不滿意，搖了搖頭，甩開唐玉梅的手，轉身走向了下一家店鋪。
唐玉梅臉上瞬間褪去嬌媚，眼底浮起幾分煩躁與不甘，抬手不耐煩地理了下披肩長發，生意沒成交，心里窩了一肚子的火。
趁著這空檔，王興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快步走了過去。
看清迎面而來的王興國，唐玉梅整個人猛地僵住。
前一秒招攬客人的輕佻諂媚盡數凍結在臉上，濃妝遮蓋不住驟然爬上臉頰的慌亂與尷尬。
她身子下意識往後縮，眼神飄忽躲閃，渾身的風月氣瞬間蕩然無存，只剩猝不及防的狼狽，腦瓜子是懵的。
王興國步步逼近，臉色鐵青，聲音壓得極沉，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急切︰“唐玉梅，劉紅艷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唐玉梅眼神慌亂地瞟向別處，不敢與他對視，硬著頭皮佯裝茫然，語氣刻意平淡︰“紅艷姐？沒有，我們早就不在一起混了，我不清楚她在哪。”
一旁的劉紅霞此刻也猛然反應過來，認出了眼前這個妝容風塵的女人，正是村里劉光榮的老婆唐玉梅。
她又急又慌，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唐玉梅的胳膊，眼眶瞬間泛紅，語氣帶著哀求︰“唐玉梅，我求求你說實話！我姐肯定跟你在一起！”
她聲音發顫，帶著滿心的焦灼與無助︰“我媽重病臥床，眼看就撐不住了，日夜念叨著我姐，就想再見她最後一面！你告訴我，我姐到底在哪？”
這番帶著血淚的懇切哀求，讓唐玉梅僵硬的表情開始松動。
她臉上的偽裝徹底裂開，心口猛地一顫，眼底的躲閃更甚，神色瞬間復雜難言。
王興國見她不肯說話，氣得直接爆粗口，“你太不了臉了！當初要不是你，她怎麼會跑出蓮花鄉，就是你把她帶壞了！”
剛才還有些不知所措的唐玉梅被激怒了，
她愣了幾秒後，她忽然低低笑了。那笑聲不大，帶著嘲諷、可憐，還有一絲看透一切的涼薄，听得人頭皮發緊。
她不再躲閃，坦然抬眼，直直對上王興國死死攥著怒意的目光，紅唇輕啟，吐出一句徹底擊碎他所有底線的話︰“你們找紅艷？呵，不用找了。她早就不跟我混巷子里的活了。”
王興國瞳孔猛地一縮，心底剛升起的怒火驟然一空，只剩茫然︰“你什麼意思？她不在這？她在哪？！”
唐玉梅雙手環胸，姿態慵懶又刻薄，看著他緊繃崩潰的模樣，字字誅心，緩緩開口︰“你以為她跑出來，只是為了躲苦日子？只是為了輕松賺錢？王興國，你未免也太老實、太好騙了。”
她頓了頓，目光冷冷掃過他，繼續輸出︰“她早就攀上有錢人了。不用蹲巷子、不用拉客、不用看人臉色。她現在跟著一個吃國家糧的男人，被人包養著住外面，穿金戴銀、吃香喝辣。比我們這些在巷子里掙扎討生活的，體面百倍、舒服百倍。”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王興國頭頂。
他渾身一震，雙腳幾乎站不穩，臉色瞬間從鐵青，變得慘白如紙。
他一路過來，心底所有的猜想、所有的難堪、所有的憤怒，都停留在——劉紅艷怕苦怕累、貪慕輕松，淪落風塵、自甘墮落。
他以為她只是偷懶、逃避、不要臉。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她根本不屑于巷子里這點小錢小快活。她跑得更徹底，叛得更決絕。
她不是來討生活的，她是來攀高枝、棄糟糠、徹底擺脫他王興國的。
一旁的劉紅霞徹底呆住，眼淚掛在臉上，難以置信地搖頭︰“不可能……我姐不是這樣的人……她怎麼敢……”
劉紅霞不相信自己姐姐人品劣質到那種地步。
唐玉梅冷笑一聲，繼續補刀，句句扎心，專門往王興國最痛的地方捅︰“不敢？她有什麼不敢的？她早就嫌你窩囊、嫌家里太窮、嫌當上門女婿的你給不了她半點指望。她跟我親口說的，跟著你一輩子，就是種地、吃苦、受累，看不到一點盼頭。她寧願在外給人當外室，做人情婦，被人背後指點，也絕不願意回頭再跟你過一天苦日子。”
唐玉梅停了一下，不屑看了王興國一眼，繼續冷笑道，“你以為她是躲農活、躲家務？她是不稀罕你。出來，就是為了擺脫你！”
“她想甩掉我，那行，大不了跟我離婚，她總要管孩子，管自己的媽啊！”王興國氣得腦充血，沒想到，劉紅艷竟然是如此自私。
把一對跟他毫無血緣關系的兒女扔在家里，跑到這里來吃香喝辣了。
“離婚，跟你離婚了，你還會幫她養著兩個孩子麼？她才沒有那麼傻呢！”唐玉梅哼唧了一聲，要轉身離去。
“唐玉梅，你給我站住，你告訴我，劉紅艷在哪里！”王興國眼見唐玉梅要走，更加急了。這是他找到劉紅艷的唯一希望！
劉紅霞一把抓住她，“唐玉梅，你別這樣埋汰我姐，我姐不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