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我們，她在哪里，我岳母病了，想見她！”王興國不再提離婚的事情，只想暫時找到人再說，他一步上前，緊跟其後。
“告訴你們？她自個不想跟你們聯系，我要是告訴你們她在哪里，豈不是把她給得罪了！要找，你們自己找吧！”說完，甩開劉紅霞的手，轉身朝自己店里走去。
“姐夫，怎麼辦啊！”劉紅霞跺腳，氣得不行。
看著唐玉梅決絕的背影，王興國站在原地，滿心無力，胸膛里翻涌著怒火、悲涼與荒唐，卻偏偏無處發作。
小巷曖昧的燈火晃在他臉上，明明光影溫熱，他卻渾身冰冷。
他放下臉面、忍盡難堪，到頭來只得知妻子一心棄家攀附、半點不念骨肉親情的真相。于是他說了句︰“我也沒轍了！”
見姐夫也沒有了主意，劉紅霞不淡定了。唐玉梅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今晚無論如何，必須從她嘴里撬出姐姐的下落。
念頭一定，劉紅霞不再猶豫，咬著牙，拿出農村婦女的那一副潑辣勁，徑直跟著唐玉梅沖進了狹小的發廊店里。
王興國遲疑一瞬，也抬腳跟上，雖然里面都是女的，但他也不怕了。
店內燈光粉暖曖昧，空氣里飄著厚重廉價的香水味。
屋里還坐著兩個年輕小姑娘，涂脂抹粉，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衣衫單薄暴露，露著大片雪白肌膚，長腿舒展，眉眼輕佻。
兩人正低頭嗑著瓜子，驟然見一男一女神色緊繃闖進來，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地對視一眼，不知該作何反應。
王興國瞥見屋內刺眼的風月光景，面皮發燙，渾身局促，連忙腳步一頓，尷尬地退到門口，垂著眼不敢再往里看。
唐玉梅見兩人追得緊，眉頭一皺，抬手淡淡朝兩個小姑娘擺了擺︰“你們先出去轉悠會兒，我這邊處理點事。”
兩個女孩如蒙大赦，連忙起身攏了攏衣服，快步走出店鋪，帶上了店門。
狹小的店里瞬間只剩三人，氣氛驟然緊繃死寂。
沒了旁人顧忌，劉紅霞徹底放下所有臉面，撲通一聲，直直跪在了冰涼的水泥地上。
她膝蓋砸地的聲響沉悶，帶著孤注一擲的懇切，紅著雙眼仰頭望著沙發上的唐玉梅，聲音嘶啞哀求︰
“唐玉梅，我求求你，求求你行行好！我媽真的快不行了，就剩最後一口氣吊著，日夜盼著我姐回家！你告訴我她在哪，我一輩子記你的恩情！”
堂堂鄉下婦人，為了見母親最後一面、尋回親姐，當眾屈膝下跪，卑微到了塵埃里。
可沙發上的唐玉梅，半點動容也無。
她慵懶地靠著沙發背，指尖捏著一把小指甲剪，漫不經心地修剪著指甲，眉眼冷淡，姿態漠然，連眼神都懶得分給跪地的劉紅霞。
任憑劉紅霞苦苦哀求、聲聲泣訴，她自巋然不動，指尖清脆的剪甲聲，在安靜的店里格外刺耳。
良久，她才涼涼開口，語氣毫無波瀾︰“我真不能說。紅艷特意交代過我，不許任何人透露她的住處。要是我把地址給你們，她回頭怪罪我，斷了我這份情面，我以後在縣城也難立足。我擔不起這個責任。”
軟的求、苦的勸，通通沒用。卑微下跪換不來半分心軟。
劉紅霞心底最後一點耐心徹底耗盡，滿腔的哀求瞬間化作被逼到絕境的潑辣與決絕。
她猛地從地上噌地站起身，眼底淚水未干，卻瞬間換上一副強硬凌厲的神色，農村婦女骨子里的執拗與潑辣盡數爆發出來。
“好！你不說是吧！”
她死死盯著唐玉梅，語氣強硬決絕，分毫不讓︰“唐玉梅，我好話跟你說盡，跪也給你跪了，你執意冷血無情！那別怪我不講情面！”
“今天你不把我姐的地址交出來，你這店就別想開門做生意！往後但凡有客人來，我就攔一個趕一個！我耗得起，看是你開店耗得起，還是我耗得起！”
她本就老實怯懦，此刻被逼得走投無路，豁出了所有臉面。
唐玉梅指尖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抬眼看向眼前翻臉的劉紅霞，看著她眼底孤注一擲的狠勁，終于變了神色。
她混跡這條巷子多年，最會看人。軟的她能拿捏，可這種不怕丟臉、死磕到底的鄉下潑勁，她最怕。
真要是鬧起來，堵門趕客、攪黃生意，傳出去整條巷子都看熱鬧，她得不償失。
權衡半晌，唐玉梅滿臉不耐，徹底被磨得沒了脾氣。
她冷哼一聲，隨手從櫃台扯出一張窄窄的白紙，拿起半截鉛筆，刷刷寫下一串詳細住址，指尖一彈。
紙條輕飄飄落地。“拿去。”她語氣厭煩至極，滿臉晦氣，“算我怕了你們鄉下人。記住，別說是我講的，出事別牽扯我。”
劉紅霞立刻彎腰撿起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指尖都在發抖。
地址到手，她再也不多糾纏，轉身快步沖出店鋪。
門口的王興國立刻迎上來，眼神急切。
劉紅霞抬頭看向他，眼底含淚，又帶著一絲終于得償所願的篤定，低聲道︰“姐夫，找到了，我們現在就去找我姐！”
劉紅霞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條，踩著巷口迷離曖昧的燈火，
匆匆轉身，快步離開了這條藏盡風月與不堪的小巷。
走出紅燈區，拐過彎就是縣城的汽車站。
晚上的汽車站前的街道沒有白天熱鬧，不過還是有很多搭夜車的人。
看著上面的地址︰濱江路，鳳坡街，二輕局。大晚上的，要找，似乎也不方便。兩人決定就在車站內的候診室將就一晚上，一大早沿著地址再去找人。
夜色深沉，縣城汽車站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零星趕路的夜歸人，稀稀拉拉散落在廣場與候車廳里。
晚風微涼，吹得候車室破舊的玻璃窗微微作響，牆上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映得滿室冷清。
奔波整整一天，又是尋人踫壁，又是低聲求人，又是對峙拉扯，王興國和劉紅霞早已身心俱疲，雙腿酸脹得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