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向床上的唐花妹，眼神里滿是怨懟︰
“真不是我存心不孝順、不想管你。當初我出嫁，我該盡的禮數、該給你的心意，我一點沒缺。可你摸著良心想想，你對待我們幾姐妹，壓根就沒公平過！”
“大姐在世的時候，她兩個孩子，從落地出生、喂奶穿衣、學走路上學，全是你一手拉扯大的。後來大姐走了，二姐家里變故、二姐夫不在了，她那兩個娃，也是你日夜幫襯、貼身帶大，從來沒讓她們操過半點心。”
“唯獨我！”劉紅霞聲音陡然拔高，滿是憋屈，“我嫁人生了四個丫頭，最難熬、最拉扯人的那幾年，你動得了、做得動活、身子硬朗的時候，你從來沒幫我帶過一天娃，沒搭過一次手！”
“你有力氣的時候，所有空閑、所有心力、所有幫襯，全都給了大姐、給了二姐。你疼她們、幫她們、顧她們，我從頭到尾，半點光都沒沾過！”
“那時候你身體好好的，能種地、能喂豬、能做家務，你從來沒想過幫我一把。現在你身子垮了、癱在床上動不了了，髒活累活全都來了，日夜伺候的罪來了，你反倒想起還有我這個小女兒了？”
“這根本就不公平！”
她越說越激動，心里那點自私和不平衡徹底擺上台面，半點遮掩都沒有︰“人活著，講究個有來有往。你當年沒幫我一分、沒疼我一點，老了老了，憑什麼硬逼著我拋下自家老小，來給你端屎端尿、日夜熬命？”
這話一出，全屋徹底死寂。
唐花妹僵在床上，嘴唇哆嗦著，一時間竟被懟得啞口無言。
大女兒招了上門女婿後，一直都沒有分家，所以，王興國的兩個孩子的的確確是她一手帶大的。老頭子在的時候，夫妻倆確確實實一直都幫著大女兒。
二女兒紅艷，在男人過世後，她當初心軟，讓她帶著兩個孩子回來，後來跟王興國在一起生活後，她一直在外面浪蕩，她的兩個孩子也是她幫照顧著，一起養大的。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能干活，就拼了命幫襯帶娃、貼補家用。唯獨小女兒劉紅霞，出嫁後，自己就沒管過了，從小到大疼得最少、幫襯得最少。
劉紅霞說的是實話。
這些年老太太確實傾盡所有幫扶前面兩個女兒，唯獨虧待了老小。如今人家不肯盡孝，嘴上佔著天大的道理，旁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王興國站在原地，心口一陣陣發涼。岳父母幫自己帶孩子是真，可自己這些年養著她也是真。特別是兩個老人生病的醫藥費，都是他一個人出的，怎麼就沒有人念著自己的一份好呢？
唐花妹听女兒這麼一說，心里確實有些理虧，緩了好久，才啞著嗓子，帶著一絲狼狽和慌亂開口︰
“我……我當年那是……看你婆家日子穩當，我才沒多插手……可這些年，你也沒管過我們啊。”
“穩當也是我自己熬出來的！”劉紅霞立刻頂回去，半點不讓，“我沒靠你半分，如今也不該被你綁著盡孝！輪流照顧我不認！憑什麼你從前不疼我，老了偏偏要我還債？”
一句話，徹底堵死了所有商量的余地。
唐花妹看著兩個各懷心思、句句算計的女兒，看著這滿屋冰冷的人心，終于徹徹底底、涼透了心底。
她強勢一輩子、算計一輩子、偏心一輩子，到頭來，落得無女可依，最後能靠的，居然只有這個毫無血緣、被她們合伙綁架責任的上門女婿。
屋內死寂一片，劉紅霞咬死不認輪流養老，劉紅艷沉默觀望，兩人都揣著各自的小算盤，擺明了都不想擔責。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隱忍的王興國，終于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壓得整個屋子鴉雀無聲。
他先看向劉紅霞，眼神平靜卻格外鋒利︰“紅霞，你說媽偏心你、沒幫你帶娃、沒幫你過日子，所以你不用養老。”
“行，這話我認，媽年輕的時候，確實幫我家、幫紅艷帶孩子多，幫你少，這點不公，我不替媽狡辯。”
劉紅霞听見他松口，剛要松氣，以為自己有理，誰知王興國話鋒一轉，句句直戳要害︰“可我問你——偏心歸偏心，生養歸生養，兩碼事！”
“她沒幫你帶娃，可她當年十月懷胎生了你、一把屎一把奶把你養大成人、出錢出力把你風風光光嫁出去，沒要你一分彩禮，反倒倒貼布票雞蛋！”
“她可以對不起你，但是你不能對不起生養之恩！老人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沒有哪條規矩、哪個人情，是老人年輕沒幫襯，老了就活該沒人管！”
一句話，直接封死劉紅霞所有借口。
王興國繼續說道，條理清清楚楚，讓人無可辯駁︰“你說你是外嫁女、潑出去的水，不用養老。好，那我也講規矩。村里的規矩是︰有兒子兒子養，沒兒子女兒攤！”
“媽一輩子沒兒子，就你們三個女兒。紅梅不在了，剩下你們兩個，你們都是她的親骨肉！上門女婿是頂門戶，是接家業，可上門女婿不替親生女兒抵消天經地義的贍養責任！”
他抬眼，掃過臉色發白的劉紅霞︰“你有錢賣豬、有錢賣牛、有錢顧婆家老小，偏偏沒錢、沒時間顧生你的老娘。”
“你婆家難、孩子多，誰家不難？難，不是不孝的理由！你可以少出力、可以出錢補貼，但是你不能兩手一攤、干干淨淨什麼都不管！”
說完劉紅霞，他轉頭直直看向一旁沉默的劉紅艷，句句公正，半點不偏私︰紅艷，你也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你從城里回來，心里委屈、不甘，我都知道。你覺得紅霞甩鍋、你吃虧。”
“但你也記住一句︰你是留在家里的女兒，你佔了娘家戶口、佔了娘家宅基地、佔了娘家田地。你可以委屈，可以不平，可以跟妹妹分攤，但你絕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