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婆婆還要揚手繼續狠狠抽下去的時候，屋里忽然沖出來一道慌張的身影。
是劉紅霞！
她在後院砍豬菜，听到外面的爭吵打斗，跑了出來。
一眼就看見自己妹妹被公公死死抱住、婆婆拿著鞋子瘋狂扇巴掌，妹妹臉都打紅了，狼狽又可憐。
劉紅霞嚇得魂都飛了，瞬間什麼懦弱、什麼怕婆家、什麼不敢反抗，全都拋到腦後！
她尖叫著撲上來，死死拉住自己婆婆的手，哭喊著阻攔︰“媽！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那是我親姐姐！你們快松手！再打就打出事了！”
她又撲過去拉扯公公的胳膊，拼命掰開他箍著劉紅艷的手，急得眼淚狂掉︰“爸！放開！求求你們放開她！有話好好說！你們這是干什麼啊！那是我親姐，我的娘家人！”
一向懦弱怕事、唯唯諾諾的劉紅霞，此刻為了親姐姐，第一次敢對著公婆大喊大叫、拼命阻攔。
老兩口被她死命拉扯，動作終于停了下來。
公公狠狠甩開手，怒氣沖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嚇人。
婆婆喘著粗氣，死死瞪著劉紅艷，依舊滿腔怒火。
“你看看你的好姐姐！上門詛咒我們老來爛死、無人送終！這種毒婦，打她都是輕的！我要撕爛她的嘴巴！”
劉紅霞顧不上辯解，趕緊扶住被打得頭暈眼花、臉頰紅腫的劉紅艷。
看著姐姐一臉巴掌印、狼狽不堪、滿眼委屈憤怒的模樣，劉紅霞心里又慌又痛，又愧疚又無奈。
院子里一片狼藉，氣氛壓抑得嚇人。
劉紅艷捂著火辣辣發疼的臉頰，頭暈腦脹，卻死死咬著牙，眼里沒有半分退縮，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她今天，只要有錢還有一口氣，就要把妹妹帶回娘家盡孝！
被松開的一瞬間，她腳下踉蹌兩步才站穩，被打出來的眼淚混著怒意掛在臉上，卻半分不肯示弱。
剛才被死死箍住，手腳全都施展不開，如今得了空隙，她哪里還忍得住。
王根生見她還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樣，上前跨了一步，擋在自家父母身前，凶神惡煞地呵斥︰“你還瞪！嘴巴不干不淨，打你都是活該！趕緊滾出我們王家大院，再敢在這里撒野，就別怪我揍你！”
公婆也在一旁喘著粗氣，婆婆手里還攥著那只打過人的布鞋，指著劉紅艷的鼻子繼續罵罵咧咧。
在他們眼里，人也打了，威風也立住了，這個娘家來的二姨子，理應被打怕、打服，灰溜溜滾回去。
劉紅霞夾在中間，一手扶著搖搖欲墜的姐姐，一邊對著公婆苦苦求情，急得渾身發抖︰“姐，我們走，我們先回去，有事情往後再說，不要在這里硬踫硬。”
“走？”劉紅艷猛地一把甩開劉紅霞攙扶過來的手，聲音沙啞，嘴角的血跡隨著說話微微裂開，“我憑什麼走？是你們王家不講道理在先，上門討公道，平白無故挨一頓打，我就這麼灰溜溜逃走？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她知道硬踫硬打架，自己一個女人，敵不過王家三個壯實大人。硬拼拳腳只會吃更大的虧。可她手里還有講理的武器。
劉紅艷抬眼掃過院子四周，這王家村房屋挨得密，方才院子里吵打叫罵的動靜，早就引來了不少鄰里鄉親。
牆頭、院門口已經圍上來七八個本村村民，探頭探腦朝院子里面張望，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剛才王家老兩口動手打人的場面，不少人看得清清楚楚。
劉紅艷當即不再跟老兩口對罵，猛地轉過身，朝著圍過來看熱鬧的鄉鄰，扯開嗓子嚎了起來，聲音淒厲又響亮，半分都不遮掩。
“各位鄉親父老！大家都來評評理啊！”
她捂著紅腫發燙的半邊臉，把臉上的傷痕清清楚楚露在所有人眼前，嘴角的血絲格外扎眼。
“我今天過來，不是來鬧事！我媽癱瘓在床上吃喝拉撒不能動！兩個親生女兒理應輪流贍養！我小妹紅霞，答應回娘家輪流伺候老娘！婆家死死攔著不讓她盡女兒的本分！”
“上門講道理，話還沒有說上幾句，老兩口直接動手！公公抱住我，婆婆拿布鞋扇我的臉！就因為我說一句人老皆有老來時，就把我往死里打！”
“嫁出去的女兒就不是爹娘生養的嗎？親娘癱在床上，做女兒的就可以撒手不管？將來他們王家老兩口癱倒在床上，是不是就不需要女兒照顧？”
她高聲哭訴，父母沒有兒子，處處受人欺負，把唐花妹癱瘓兩年，全靠女婿王興國端屎端尿；劉紅霞身為親女兒，被婆家死死困住不肯盡孝；自己上門說理反遭毆打，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大聲抖落出來。
“大家看一看！看一看我這張臉！這就是我上門講理換來的下場！”她側過臉，把滿是鞋印紅腫的臉頰朝向圍觀的村民，“就因為要女兒盡贍養親娘的本分，就要挨打受辱！這王家的規矩，就是打人封嘴嗎！”
農村最看重臉面，最怕全村人戳脊梁骨。王家公婆一輩子在村里耀武揚威，最在乎旁人眼里的名聲，哪里受得了當著一眾街坊被這樣當眾揭短。
婆婆瞬間慌了，上前就要撲過來捂她的嘴︰“你胡說八道！不許你亂講！”
劉紅艷身子靈巧往後退開兩步，躲開她的手，繼續高聲喊︰“怎麼，道理講不過，又要動手打人堵我的嘴巴？當著全村人的面，你們還想再打我一回？”
圍觀眾人頓時議論聲四起，竊竊私語嗡嗡作響。
“哎喲，真動手打人了，臉腫成這樣。”
“說到底是兒媳婦的親娘癱在床上，過來商量養老，也不該下這麼重的手。”
“老王家是霸道，之前就听說，紅霞生不出孫子，處處刁難她。”
“就是啊，劉紅霞生了四個女兒，沒生出一個兒子，這些年，因為家里沒有兄弟撐腰，老王家沒少搓磨她，如今，人家母親癱瘓了，也不讓回家照顧，都照他們這樣做，養兒女還有啥用？就怕屋檐水滴舊窩窩，點點滴滴不挪窩！做人還是要善良一點啊！”
村民的議論如潮水般涌向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