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卖保健品的小商贩踏着暮色朝街上走来。那一声不见任何掩饰的“卖套了”拉开了这条街上的序幕！
刘红艳闻声朝门口走去。
“壮阳补肾小药丸！一粒提神，一夜硬朗！”
“中年男人身子虚？吃我家药，立马有劲！”
“不怕年纪大，就怕药不真！小小一粒，顶你夜夜精神！”
小贩嗓门粗亮，肆无忌惮地喊着。
街上渐渐聚了不少男人，大多是中年、年纪偏大的，都光明正大朝小贩走去。
整条街暧昧、粗俗、隐秘，藏满了成年人见不得光的欲望。
刘红艳趁着夜色围了过去。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锡纸小包、小塑料药瓶，脑子里一遍遍浮现老马吃药之后生猛狂热的样子。
老马那么大岁数，吃了都能那般厉害。
王兴国正值壮年、身强力壮，若是吃上，哪里还会对她冷冰冰、躲躲闪闪？
他一定会失控、一定会主动、一定会彻底破了那层隔阂。
到了晚上，只要她稍加引导，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所有亲戚、所有村里人、就连王兴国自己，都会默认这孩子是他的。
守摊子的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皮总是耷拉着，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他蜷坐在一辆脚踏三轮车的车厢里头，车上摆满了五花八门的成人物件：各色药丸、橡胶套子，还有好些用来助兴的稀奇玩意儿。
来摊子上光顾的，十有八九都是男人，女人极少露面。可就算瞧见一个女人停在摊前，他脸上也没有半分惊奇。
干这营生年头久了，什么样稀奇古怪的客人没有遇见过？
在他心里，女人过来不外乎两种缘由：要么是买来给自己用，要么就是替家里的男人置办。
他神色从容，开口问道：“妹子，想要买点啥东西？”
这轻飘飘的“东西”两个字，在这里头的意味可就深了，涵盖了摊子上所有见不得光的货色。
刘红艳的心一下子揪紧，慌得手心冒出了汗。从前跟着老马过来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老马出面跟小贩搭话，她只敢远远站在一旁看着。偶尔老马还会慢条斯理地跟人家砍上一阵价钱，压根用不着她张口。
如今轮到自己单独来买，那股难为情和忐忑，堵在了喉咙口，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老板……我买男人吃的那种药。”
“要劲大的还是普通调理的？”老板随手掀开摊子底下的黑布，里面压着一排排锡纸小包和塑料小药瓶，都是九十年代城里最火的速效壮阳丸，来路杂、劲头足。
“要……劲最大的。”刘红艳咬着牙小声道。
老板了然一笑，挑出两包金色锡纸包装的小药丸，薄薄一小片，每包两粒，递到她手里：“这是最好的，外来的货，老头子吃了都顶得住，年轻小伙吃了更不得了，一夜不消停。一粒就管用，别多吃，出事我可不担。”
攥着掌心轻薄的药包，刘红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羞涩与慌乱，学着从前老马砍价的模样，大大方方开口还价：“老板，两包能不能便宜点？常来光顾的，给个实在价。”
她刻意放平语气，不想显得局促小家子气，只想省下几毛钱，乡下过日子，一分一厘都来之不易。
可这话刚落，旁边围着挑药的几个中年男人立马接了话头，纷纷帮着小贩帮腔。
“妹子，这可是顶配的好药，全城统一价，根本没得少！”
“就是啊，这进口货效果摆在这，一分钱一分货，便宜没好货的道理不懂？”
“给自家男人买的，图个管用就行，还在乎这几块钱？划算得很！男人劲大，你才舒坦啊！看似为男人花钱，实际是你享受啊！”
“我用过，效果确实很不错，不信，你可以找我帮你试试！”几个男顾客越说越放肆，越说越露骨！
目光戏谑地落在刘红艳身上。没有半点帮她讲价的意思，反倒死死帮小贩咬定了价格，堵死了她所有还价的余地。
刘红艳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无奈。
本想着大大方方砍个价，省下点零花钱，谁料这群看热闹的男人反倒越凑越近，句句调侃，弄得她进退两难。
小贩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妹子，不是我不便宜，这劲最大的特效药本来就稀缺，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真没法让。换做普通调理的，我还能给你抹个零头。”
刘红艳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急又憋屈。她没时间再耗在这里，更不想被一群陌生男人围着调侃、看笑话。
最重要的是，这两包药是她唯一的翻盘机会，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哪怕贵点，只要效果够猛，能帮她稳住孩子、稳住这个家，就值了。
彻底放弃了砍价的念头，她不再纠结，小心翼翼从贴身衣兜摸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零钱，低着头快速数清，全数递到老板手里。
这些钱是当时和老马在一起，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那么小小两颗药丸，就要十块钱。
小贩麻利收了钱，再三叮嘱：“记住了，一次只吃一粒，千万别多吃，年轻人火力旺，后劲足，别贪多出事。”
给了钱，拿了药，刘红艳不想跟他们继续说话。一看那些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折回唐玉梅的小店门口，就见刘光荣蹲坐在门外的水泥台阶上，指尖夹着一根冒烟的香烟。
店里头的布帘子紧紧拉得严严实实，一道暧昧的粉光从布缝里面透了出来，不用问，里面已经接上客人了。
这般光景，刘红艳自然不好推门进去打搅生意，便也放轻脚步，挨着台阶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以前唐玉梅店里本来雇了两个小姑娘。其中一个模样生得俏，嘴巴活络，来事的本事也强。
可姑娘不甘心一直跟着唐玉梅干，到手赚的只是微薄的抽成，思来想去索性辞了活，自己在外头另起摊子单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