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国看着女儿哭得可怜，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不耐，却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妞妞后背安抚。
院中的刘红艳看着这一幕，心里急得打鼓。
她刚才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王兴国那句“外孙是狗，吃了就走、不靠小天养老”，简直是把她半辈子的算盘一把掀翻。
她现在万万不能再跟他硬碰硬。药在兜里、胎在腹中、棋在局上。今晚必须稳住、必须示弱、必须卖乖、必须给足王兴国面子。
如果此刻纵容儿子霸道、纵容矛盾激化，夜里她根本没机会近身，更别提下药翻盘。刘红艳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脸色一沉，快步走到蒋小天跟前。
“蒋小天！拿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小天死死搂着零食袋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给！是你买给我的！就是我的！”
“我买的，我就有权做主！”刘红艳直接伸手，一把将零食袋子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小天瞬间急了，张嘴就要哭。
刘红艳低头盯着他，眼神严厉，压低声音训他：“哭什么？在家里面做人要懂礼数！平时谁最疼你？谁经常给你买吃的、给你零花钱？是你爸爸！妞妞是你妹妹，你当哥哥的独占独食，像话吗？”
“刚才你乱说话我还没罚你！赶紧听话，分一半给妹妹！”
小天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凶，也没想到平时一味护着他的妈妈，怎么一下子就变脸了。顿时被唬住，嘴巴瘪着，眼泪在眼眶打转，不敢再犟嘴。
刘红艳干脆利落，亲手把袋子打开，糖果、饼干匀匀整整分出一半，另外拿了一个袋子装起来，转身端进堂屋。
她脸上刻意压去所有戾气，换上一副温和又愧疚的神色，走到王兴国跟前，轻声细语，带着歉意：“兴国，小孩子不懂事，被我惯得自私，一点都不懂得谦让，你别往心里去。”
“你看妞妞哭得这么伤心，是我没教好小天，我给你和孩子赔个不是。”
姿态放得极低，说着，她把满满一碟子零食递到妞妞面前，温柔哄着孩子：“妞妞不哭啦，你看大姨给你分了这么多，都是你的，随便吃，好不好？下次大姨去乡里，再给你买。”
妞妞泪眼朦胧，看着满满一碟好看的饼干糖果，哭声慢慢小了下去，抽抽搭搭的，不敢伸手，只怯生生看着爸爸。
王兴国侧头瞥了刘红艳一眼。
她今天太反常了。往日里她护儿子护得要命，别说分一半零食，就是小天抢了妞妞的东西，她都要帮着自己儿子说话、反咬妞妞小气。
可今天，她主动训儿子、主动平分、主动低头、主动赔笑脸。
他心里隐隐察觉不对劲，却也说不上哪里怪，只当她是昨夜在外过夜心虚，今天刻意讨好、弥补态度。
他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冷脸，抬手擦了擦女儿的眼泪，轻声道：“拿着吃吧。”
妞妞这才敢伸手，捏起一块小饼干，小口小口吃起来。
外头院里，蒋小天委屈巴巴站着，不敢闹、不敢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零食被分走一半，心里憋着一肚子不服气。
屋檐下的刘红霞看着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刘红艳这哪里是改脾气？分明是刻意低头、刻意讨好王兴国！
王兴国回到家，几个大人才开始吃晚饭。孩子打闹了一番，大人心里的气还没消，两个人已经和好。
唐花妹不想躺在床上吃，让兴国把她抱到堂屋。刘红霞盛了一碗饭，夹些菜，便开始给她喂饭吃。
唐花妹身子动弹不得，手脚也开始僵硬，连筷子都拿不住，一日三餐，不得不要给她喂饭。
这段时间，几个孩子都回来，围在她身边，虽然孩子们也吵吵闹闹，一天不得安生，但相比之前每天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不知道热闹多少。
心情一好，她身子骨也感觉好多了，一日三餐吃得比以前更多。
她嘴里嚼着饭，看着王兴国和刘红艳，见他们都不说话，她便问起刚才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王兴国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对于红艳的做法，唐花妹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她觉得，女孩子都是别人家的人，不该跟男孩抢食吃，但她毕竟是王兴国的女儿，也是自己的孙女，看在王兴国的面子上，零食分了就分了吧。
饭后，刘红霞帮她洗了脸，擦了擦身子，便让王兴国把她抱回到床上。自从身边有专人照顾后，她这段时间，再也没有把屎尿拉在裤子里，整个人都感觉舒爽很多。
刘红霞被母亲折腾一天，也是累得够呛，随便洗漱一下，也就早早回房休息。
晚风从院门口的竹帘缝里钻进来，带着田间微凉的湿气，吹得灯影轻轻晃动。
白日里忙活了一整天的喧嚣彻底散尽，孩子的打闹声、争执声全都消弭无踪，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只剩细微的虫鸣在暗处此起彼伏。
王兴国靠在堂屋的竹椅上，浑身筋骨都是酸沉的。
白日里顶着大太阳装车、搬运沉甸甸的玉米，来回折腾大半天，傍晚又在地里忙活许久，满身的泥土气息，四肢又累又僵，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微微歪着头，闭目小憩，胸腔里的呼吸平缓绵长，整个人松弛下来，连日来对刘红艳的疏离和戒备，也在这份疲惫里悄悄淡了大半。
刘红艳立在一旁，垂着眼静静看着他。
昏黄灯光落在王兴国硬朗的侧脸上，洗去了白日劳作的粗粝，眉眼沉稳，带着壮年男人独有的结实厚重。
白天王兴国那番划清界限的狠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时时刻刻提醒她。
藏在衣兜深处的金色锡纸药包，隔着薄薄的布料，硌得她心口发紧，却也给了她孤注一掷的底气。
她压下所有忐忑与贪念，收起眼底所有算计，换上一副温顺贤惠的模样，轻手轻脚转身走进伙房。
灶膛里还留着晚饭过后的余温，温水桶里的水温热适宜，不烫不凉。她舀了大半盆热水，往里面扔了一条洗脸毛巾，端着水盆缓步走回堂屋，动作轻柔，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小憩的男人。
从前的刘红艳，心浮气躁、爱争爱闹，事事都想拿捏王兴国，从来不会这般低姿态伺候。往日里别说端手洗脚，平日里两人多说两句话都要针锋相对、冷脸相对。
也正因如此，此刻她这般体贴温顺的模样，让王兴国很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