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外面说话，房间传来孩子“哇哇哇”的哭声。
“是不是我吵到孩子了？”林美娇指了指房间，压低压低了声音。
“没事，孩子哭，可能饿了，或者尿了！”张向前扔下手里的尿戒子，走到压水井边冲洗了一下手，急匆匆朝自己房间走去。
看着他消瘦的背影，林美娇好一阵惆怅。
屋里，秦香秀早已经醒来，正静气凝神听外面的动静。听两人客客气气说话，这才放心下来。孩子哭了，她便抱起喂奶。
把乳头塞进孩子嘴里，孩子猛地吮吸几口，便无奈把头转向一边，闭着眼继续大哭。
张向前走进房间，慌张道，“是不是又尿了？”
秦香秀慌忙伸手摸了摸孩子裤裆的尿戒子，发现是干爽的，没有尿。无奈之下，把孩子换个方向抱着，让她吃另一侧的奶。
孩子含着奶头，用力吮吸，吸得秦香秀钻心痛，吸了几口，孩子又把头偏向一边，继续大哭。
“可能没有奶，孩子这是饿了！我真没用，别人生孩子，奶水孩子吃不完，能喂几个孩子，我一个孩子都供不到。”秦香秀沮丧着脸。
“这不关你的事，每个人的身体体质不一样，没有奶，咱就喂奶粉，我这就去街上买袋奶粉回来！”说着，张向前抬腿往外走。
这个时候，张向前知道，妻子还在坐月子，正是需要调养身体的时候，绝不能在她面前有半句责备的话，一定要让她保持身心愉悦。
医生也说了，并不是每个生了孩子的女人都有奶水。
奶水的多少，跟人的体质有关，还跟是否休息好，吃得好等等各种因素都有关系。
在院子里，林美娇把骨头扔进锅里炖着，看到院子的尿戒子还在盆里泡着，就走过去接着洗。
见张向前慌里慌张从里屋走出来，问道，“向前大哥，孩子咋还在哭？”
“香秀奶水不够，孩子饿了，我出去买袋奶粉回来喂孩子！”
见林美娇接着帮自己洗尿戒子，他便阻止道，“你放在那，我一会儿我来洗！”
“没事，等你回来，我都已经洗好晾干了！你赶紧去买奶粉吧！”
张向前听着屋里传来女儿的哭闹声，已管不了那么多，匆匆朝集市走去。
原本以为，不就是个奶粉嘛，集市的商店肯定有卖的。谁知道，转了一圈，只有一家大一点的商店有奶粉卖，而且是学生奶粉，摆在柜台，奶粉袋子落满灰尘，一看出产日期，已经临期了。
店老板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购买奶粉的顾客，就一个劲跟他推销，“这款奶粉我原来进了很多的，卖完，就剩下最后一袋了！”
“老板，你这奶粉都卖的过期了，再说，这是中学生奶粉，不是婴儿奶粉！”张向前站在柜台外，打量着那袋奶粉，心里犹豫着，要不要买回去，将就着吃个一两餐，赶明就去县城买。
“现在的孩子可娇贵了，我们那时候，孩子没有奶粉，就是米汤，还不是一样把孩子养大了？”旁边一个年迈的大娘瞥了一眼柜台的奶粉，嘟囔一句。
就这一句话，提醒了张向前，与其让女儿吃快过期的学生奶粉将就，还不如回家熬点米汤垫肚子。
再说，婴儿到底和大孩子不一样，万一这奶粉把孩子肚子喝坏，那就更麻烦。
“老板，我再去别处看看，没有再过来买你这一袋！”张向前找了个借口，走出商店，回到出租屋。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五十多第一次做父亲，女儿就是他的心头肉，听女儿哭，张向前也是揪心的痛。
见他空着手回来，林美娇疑惑道，“咋的？街上没有奶粉卖？”
张向前快步走进院子，脸上满是无奈，语气透着一股无力。
“街上压根没有婴儿奶粉。就一家店摆了一袋学生奶粉，放得落满灰，眼看都快临期了。那是大孩子喝的，哪里能给刚出生的娃娃吃。”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乡里生意小，没人买婴儿奶粉，老板压根懒得进货，囤着也压钱。”
院子里婴儿的哭声一阵接一阵，细细弱弱，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美姣听着屋里不停的哭闹声，心里也跟着揪得慌，替他发愁。
这小闺女刚落地，饿得直哭，偏偏娘亲奶水跟不上，镇上又买不到合适的奶粉，真是难为人。
她稍稍思索，立马开口：“那咋办？总不能让孩子一直饿着。我听老一辈人说，旧社会奶水不足、没奶粉，都是熬浓米汤给小娃娃垫肚子，能顶饿，也养胃。”
“我也这样想的，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今天天色已晚，只能先熬点米汤凑合一晚，明天一大早我就往县城跑，专门买婴儿奶粉回来。”
说完，他抬脚就往伙房走，打算自己动手熬米汤。
可真等他拿起铁锅，手却顿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活了大半辈子，种田干活、做生意、养家糊口样样能扛，可熬婴儿米汤这种细致活，他是真一点不懂。
只听过名字，从没见过怎么做，水放多少、米放多少、熬多浓，一概不知。
站在灶前，堂堂七尺汉子，一时间手足无措，愣在那儿进退两难。
林美姣看他这副犹豫犯难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锅。
“向前哥，你快去屋里哄孩子吧，别让香秀嫂子急坏了。这米汤我来熬。”
“我姐当年生阳阳，奶水偶尔也不够，我在旁边看着她熬过好几回，我懂分寸，熬出来的米汤清淡不渣，小孩子能喝。”
张向前抬头看着她，看着她温柔又利落的模样，心头瞬间涌上满满愧疚。
当初，他为了断了彼此的念想，为了让她能踏踏实实找个好归宿，不敢拖累她，匆匆选择了和秦香秀成家。
本以为往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可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他一次次闯进她的生活，麻烦她、劳烦她、拖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