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该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用替别人操心，不用帮别人带娃、做家务、熬米汤。
如今自己一家三口暂住这里，里里外外，事事都要她搭把手。
这份人情，重得让他心里发烫、发酸。他压下心里复杂的滋味，轻声道谢，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那……又麻烦你了，美姣。”
说完，他转身匆匆回屋哄孩子，留下林美姣站在灶台前，生火、淘米，安安静静给嗷嗷待哺的小婴儿熬米汤。
林美娇回想当初姐姐熬米汤的场景，依葫芦画瓢，做起来倒也不难。
她把熬骨头的铁锅端下，拿起煮饭的铁锅清洗干净，往里面放小半筒大米，淘洗了三次后，往里面放大半锅水，随后，放到灶台烧煮。
水开后，她拿起筷子，边烧小火，边轻轻搅动。一个小时后，锅里飘出一层粘稠的米油，这一层就是老一辈人所说的米汤了。
林美娇拿起一个瓷碗，用勺子把米汤一勺一勺捞出来。
熬出来的米汤澄澈温润，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上层浮着一层薄薄透亮的米油，细腻浓稠，半点碎米渣滓都没有。
热气袅袅升腾，裹着纯粹清甜的米香，汤水透亮不浑浊，温润软糯，最适合刚出生的小婴儿入口，养胃又顶饿。
为了安全起见，林美姣小心盛出小半碗，又找来一块干净纱布，把米汤细细过滤了一遍，生怕残留一丁点碎米会卡着娃娃的喉咙。
试了试温度，不烫嘴了，她才端着碗，轻手轻脚往房间走去。
张向前一直抱着女儿哄，孩子可能是哭累了，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已经半睡半醒。
“向前哥，已经熬好了！”林美娇端着碗，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去，压低着声音喊。
秦香秀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一脸无奈。
张向前走到门口，接过碗，轻声说了声谢谢，便抱着女儿折回房间。房间有个书桌可以当饭桌。
他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拿起勺子盛了半勺米汤放在女儿嘴边。
孩子早就饿得急慌慌，小嘴下意识咂巴着，勺子刚挨到唇边，立马含住，细细吮了起来。
软糯清甜的米汤滑进喉咙，饿得发慌的小娃娃瞬间安静下来，再也不哼唧哭闹。她眯着小小的眼睛，一下接一下，吃得格外香甜，小腮帮子轻轻鼓动，模样又可怜又乖巧。
张向前屏住呼吸，眼神紧紧落在女儿脸上，一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慢慢落回肚子里。
他眉眼间绷着的焦虑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柔与欣喜，眼底漾着初为人父的暖意。
一旁的秦香秀靠在床头，一直默默看着，心里又酸又愧。
看着孩子终于吃上东西、安稳进食，不再饿得哇哇大哭，她紧绷许久的身子彻底松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红，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
刚才因为自己奶水不足的自责、没用的憋屈，稍稍散了几分。
一勺、两勺、三勺……
小半碗温润的米汤，被小家伙安安稳稳喝了大半。
可能是肚子里有了暖意，孩子吃过之后，不再躁动不安，眼皮渐渐发沉，软软靠在张向前怀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没多久就沉沉睡熟了。
张向前小心翼翼抱着女儿，动作轻得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他低头望着怀里安稳熟睡的小闺女，嘴角止不住上扬，满脸都是踏实和疼爱。
秦香秀轻声叹出一口气，看向门口的方向，心里满是感激。
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如果不是有林美姣热心搭把手、处处帮衬，他们夫妻俩真不知道该如何熬过去。
孩子吃饱后，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张向前抱起女儿，轻手轻脚把她放到床上躺着。
“看着孩子吃得那么香，我也饿了，你去看看，骨头汤熬好没有？”秦香秀靠在床头上，尽管身体已经恢复不少，但是她还是不想动。
老话都说月子最金贵，半点累不得、气不得，一旦落下病根，就是一辈子的事。既然林美娇又热心勤快、事事肯帮，她何必再苦着自己亲力亲为？
“行，你躺着别动，我去看看。”张向前拿起刚才喂孩子米汤的小碗，转身走向伙房。
此时灶火稳着，林美娇添了两根粗木柴，便走出灶台，到院子里收拾刚洗干净的尿戒子，一件件抖开、翻面晾晒。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见张向前进来，也顺势跟着走进了狭小的伙房。
“我来看看骨头汤，香秀说她饿了。”
张向前抬手掀开锅盖，拿起汤勺轻轻搅了两下。筒骨还硬，肉没脱骨，汤水清清淡淡的，根本没熬出浓郁的奶白色。
林美娇在一旁随口解释：“还得再焖一阵。要是实在着急，我就把火烧猛点，能快不少，就是汤味不够醇厚，营养也差些。”
她平日里自己也常熬骨头汤补身子，火候分寸心里有数。
“那再等等吧，我回去跟她说一声。”
狭小的灶房密闭又安静，两人站得近，一丁点呼吸说话声都格外清晰。
张向前浑身不自在，心里总有些拘谨，不敢多待，匆匆转身回了房间。
一进门，秦香秀立马抬眼，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躁和不耐：“好了没？我饿得慌。”
“还没熬透，再等会儿。熬骨头汤要点时间的。”
秦香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里的抱怨脱口就出，半点不遮掩：“都熬一个下午了还没好？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难怪我奶水不足，根本就是没吃好！林美娇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这话落下，张向前当场僵住。他心里瞬间堵得难受。
人家林美娇好心掏钱买筒骨、主动帮忙炖汤、一下午帮他们洗衣、哄娃、熬米汤，里外忙个不停。
非亲非故，纯粹是朋友情分、好心帮衬。
可在香秀嘴里，别人的一腔热心，反倒成了理所当然，做得慢还要被挑剔埋怨。
张向前心想——香秀这是彻底把美姣当成免费帮工、免费月嫂了，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付出，半点不知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