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家冲上去，一把夺过秤砣，“干什么，干什么，是不是想去坐牢啊？觉得翠玲要一万块有问题，去法院告她，在这里耍无赖，有什么用？”
“就是，明明是你儿子有错在先，还怪人家，臭不要脸！”
“要钱不要脸，这姑娘当年真是瞎了眼才嫁到你家！”
“就是，自家儿子在外头乱搞，反倒来欺负人家姑娘，这老两口也真是糊涂！”
“当初是陆家儿子把人害得落了病根，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良心过得去吗！”
“一万块算什么，人家八年青春，身子都毁了，这点补偿算轻的！”
围观的乡亲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直往陆父陆母身上飞。
陆母被众人的唾沫说得脸上火辣辣的，面子彻底挂不住，疯了一般，伸手就去抓身旁一个看热闹的大娘，嘴里乱嚷：“你少在旁边说风凉话！你安的什么心！合着不是你的儿子被讹，你在这说风凉话。”
那大娘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揪住衣襟，也急了，抬手就要回推。
刘翠玲见状，连忙跨步上前，用力把两人隔开，将大娘护在身后，对着陆母沉声道：“有什么怨气，全都冲我来！不要拉扯旁人，别祸害无辜的人！”
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婆婆，如今面目狰狞，逮着谁就咬谁，刘翠玲心底也压不住火气，胸腔一阵阵发闷。好好的一桩家事，闹得这般乌烟瘴气。
店里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碰得哐哐作响，粮食袋子歪倒在地，围观的人挤来挤去，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就在这乱糟糟的关头，对面街边一道人影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陆大力。
他方才躲在街对面，把店里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本来盘算着，叫父母过来撒泼闹上一场，刘翠玲怕事情闹大，心里一慌，说不定就愿意退回一部分钱。
可万万没料到，林美娇当众抖出所有底细，王兴家又处处护着翠玲，满街乡亲全都站在对立面，自己父母反倒成了人人唾骂的对象。
这步棋，算是彻底走输了。
陆大力脸色铁青，快步挤进人群，冲着还在撒泼的二老厉声喝斥：“吵什么吵！都给我回去！”
陆母听见儿子的声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喊起来：“大力！你可来了！这个女人讹走我们一万块，大伙还都帮着她欺负我们！”
陆父也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儿子，满肚子委屈：“儿子，你看看，这日子没法过了！”
陆大力心里又气又烦，他清楚，再闹下去，自己婚内出轨、逼得妻子流产的丑事，就要传遍整个乡里，往后跑运输做生意，脸面全要丢光。
他没理会父母的哭诉，上前一把拽住陆母的胳膊，又扯住陆父的衣袖，力气不小。
“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家！”
陆母还不甘心，挣扎着不肯走：“那一万块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是你的血汗钱啊！”
“闭嘴！”陆大力压低声音，狠狠瞪了她一眼，怕她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当众把事情越搅越糟。
他抬眼扫过店内，目光落到刘翠玲身上，眼神复杂，有不甘，有怨愤，却又不敢再发作。
一旁围观的乡亲纷纷窃窃私语，对着陆大力指指点点。
王兴家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陆大力，今天这事，你心里最明白。是你自己签的和解协议，钱也是你自愿拿出来的。别拿老人当枪使，真闹到派出所，吃亏的是谁，你自己掂量。”
陆大力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他原本想借父母闹场拿回钱，到头来，反倒把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落得里外不是人。
他不再多言，硬拖着两个还在不甘心叫嚷的老人，挤开围观的人群，灰溜溜地离开了农资店。
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店里乱糟糟的场面，才慢慢平复下来。
地上散落着散落的粮食，围观的乡亲渐渐散去。
刘翠玲站在原地，胸口依旧起伏，方才那一番撕扯吵闹，让她身心俱疲。林美娇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了，都过去了。”
刘翠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空荡荡的店门口。她心里清楚，离婚只是斩断了婚姻，陆家的纠缠，未必就此彻底结束。
晚上吃过晚饭，刘翠玲心里就盘算开了，得回原先跟陆大力一起住的供销社大院公房，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彻底搬出来。
婚都离干净了，那个装满委屈和伤痛的窝，她是一秒钟都不想再待。
这几天她先暂住林美娇的农资店小屋，等抽空再慢慢找个小单间，安安稳稳自己过日子。
可一想到回去收拾东西，翠玲心里就突突打鼓。她太了解陆大力的性子，小气、记仇、又爱钻牛角尖。今天刚被她硬生生要走一万块，心里铁定恨她入骨，保不齐会在家等着故意刁难。
林美娇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肩宽慰：“别怕，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明着欺负人。你不敢单独去，我陪你，有我在，他不敢乱来。”
两人穿上外套，拿着手电筒，趁着微凉的晚风，一路往供销社大院走去。
这房子是公家老公房，租金便宜，住了整整八年。从前她总觉得省钱安稳，如今再靠近这扇熟悉的房门，只觉得浑身发冷。八年的青春、隐忍、委屈、煎熬，全都锁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
两人快步走到门口，翠玲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咔哒”一声，门开的瞬间，两人彻底愣住了。
往日里虽不富裕、却整整齐齐的小家，此刻空空荡荡，狼藉一片。
以前两人一点点置办的木桌板凳、衣柜橱柜、锅碗瓢盆、灶台碗筷，但凡值点钱的东西，全部被搬得干干净净，一件不剩。
就连当年翠玲结婚时，自己娘家人给她置办的陪嫁棉被、床单枕套，那些她一针一线收拾爱惜了八年的贴身物件，也被陆大力尽数搬走。
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四面墙壁，地上散落着一点废纸碎屑、烂绳破布，冷冷清清，萧条得让人心头发酸。
偌大的屋子，空空落落，冷风吹得窗户缝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