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子只一个照面,甚至就连眼珠子也是翻出了大量的眼白,由最开始那种剔透的玻璃珠子,开始变得极度浑浊。
戏伶微微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打脸容自身子上皆透出一种彩绘般的润泽光泽。
犹似一尊墓中彩绘的画中人,悄悄地走下壁画去,谋害大活人。
两鬼对冲。
落星子的身形也在不断地扭曲,一会呈现为一个身穿民国盘扣旗袍的温婉女人,一会又是突兀地满身红装的小燕秋,躯体如同一缕红烟般来回打转。
落星子看似是被困住了,实则她那个抉择都没选,这对于她这种大鬼,如同画皮一般。
族长想要泄火,无论是哪种,都随便。
落星子只是眼珠子一转,衣衫尽褪。
那白森森地皮肉周身布满艳红如胭脂的斑疹,于月下如同水母般来回漂游。
她甚至突兀地双膝跪地,白皮子如同一团初生的笋,正向戏伶哭喊磕头。
戏伶只是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一团白。
月白,惨白,脂粉白…落星子把自己褪成了一张白皮子,膝行着往前蹭了半步。
那满身红疹犹似蝴蝶翅膀在月光下翕张,像无数只闭不上的眼。更像唱戏砸了场,是被台下看客掐灭的烟头,一个接一个,烫在皮肉上。
落星子嘴唇翕动间,有一缕细细的红烟从齿缝里渗出来,烟里裹着股甜烂的胭脂味儿,犹如是旧戏箱底层的味道,樟脑、霉斑、还有干涸多年的脂粉。
她看着呜呜咽咽地,实则却拿眼珠子的眼白,去勾瞪着戏伶。
落星子就像是在等待戏伶的恩赐呢。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像是在说。
[不用族长你碰我,你就自己整。]
[我跪着接施舍。]
[族长呀,赏口香火呀~]
这是以前传香火从来没有的方式,专为戏伶想的怪招。
这些恶心的鬼东西、老祖宗,真是能屈能伸,讨香火都如此恶心。
戏伶托着自个小脸,雪白长发滑落肩头。
没成想,落星子居然是这种反应,如同小妾裹被,被奉送给他者一般,是跪伏着,要侍奉自己。
但戏伶他眸里明明灭灭,先是浮现出几许欢喜,只是这喜悦如同烧到尽头的烛火,那些蛊虫在眼底游窜,几欲化蝶而出。
[这是认命的欢喜。]
因为戏伶活着时,便觉得这种鬼东西,待自个死个干干净净,才能快活?
现下自己嘎掉了,更是知了,
这种鬼东西,死了都逃不开,一直都阴魂不散呢。
————————
[月落乌啼霜满天],相传是月靥星的分身排序。
如果按这句诗来算的话,这落星子是月靥星第二个分身。
应该是挺难缠的。
不过瞧起来,就像是送礼送一只活鸡,给落星子留那点本事只是为了保持鲜活,实则落星子跟任人宰割的活肉一样。
这是月靥星把分身弄傻了,再送过来,让戏伶享用的。
瞧着还怪好心的,也不知道是藏的什么坏心眼。
而戏伶所说的鬼事中,云中燕与花与雾的师侄云自在,也是有零星亲缘关系的,这都是因果。
戏伶刚就是以这些因果鬼戏,浅浅地试探了落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