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此,落星子只剩下要传宗接代、讨香火的这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了。
确实算是傻掉了。
这般看来,月靥星是真狠心呀,都能把一个女性分身,送过来给我。
想来之所以是女性。
这些鬼东西,以往一般都用族长当父体,鬼东西自个是母体。
因为戏伶作为母体。
那老祖宗就是把命交到自戏伶这块了,八成就得胎死腹中。
月靥星真是个好心眼。
看我状态不稳,就故意送了一个胭脂香的大姑娘。估计压根也没抱着能成一点的念头,甚至这个落星子能被我碰一下的念头估计都没抱,就是为了恶心一下我。
是吧?
月靥星,这是跟萤一样,都被我清清白白的菩萨本性给感化了吗?
戏伶轻轻叹了口气,如是自讽着。
怪不得萤躲了呢,都是缠上自个的烂因果。
………
不过,戏伶也是又小小地窃喜了下自个的冰肌玉骨。
自个都这样了,还中了衍春术。
刚和萤也就是说说小话,没动作。
现下看大活人落星子的白皮子也没一点反应。
难不成真是那个清清白白的仙师演多了,真就能成没什么反应的活菩萨。
——————
戏伶胡乱寻思着,但他也是来者不拒,打口中轻轻呵出一口气。
“讨香火是吧,先当蛊虫的温床,看看你适不适合当娘呢?”
戏伶嘴里是半点不落情面,打口中清清冷冷地飘出一句话。
那一瞬间,落星子承接了这口气,整个皮囊都鼓了起来,她从头到脚都饱满了几分。
落星子猛地仰起头,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下颌几乎脱臼,挂不住白皮子。
那张温婉的民国女人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小燕秋的轮廓,又从小燕秋的轮廓里渗出别的什么,一张又一张,层层叠叠,像是两张脸皮被揉碎了塞进同一副骨架里。
就连那些红疹也跟着齐齐翕张,密密麻麻地开合着,在月光下真的像极了蝴蝶翅膀,一只叠一只,一层叠一层,从头皮一直蔓延到脚踝。
接着,蝴蝶振翅成真,蝴蝶口器刺入那些脸孔的眼睑、嘴角、眉心。
仅仅刹那之间,落星周身的红疹就一个接一个地爆开,但并未流血,而是从每一个疹子裂口里钻出一只又一只湿漉漉的蝶翼。
这些蝶翼周身五彩流转,犹如寄生在蜗牛触须里的那种虫子一样,湿漉漉地在月光下缓慢地、一翕一张地展开。
一眼看去,落星子整个人就像是一块被虫蛀空的绸缎,无数蝶翅从她的皮囊缝隙里挤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更多的鬼脸显现在蝶翅之上,温婉的、凄楚的,不停地从皮囊表面浮起来,又一张接一张地被蝴蝶啃噬殆尽。
而且,她的嘴大张着,也跟着涌出大只大只地蝴蝶。
一只,两只,数十只,五彩流转地蝴蝶从她张开的口腔里倾泻而出,翅上沾着胭脂的甜烂气味,混着樟脑与霉斑的旧戏箱的香火味。
蝴蝶扑簌簌地拍打着翅膀,绕着她的头颅飞旋,鎏金的磷粉簌簌然落下。
…
最后一张脸是小燕秋的。
她满身红装,于簌簌鎏金的磷粉中,眉眼间仿佛仍残留着最后登台时的浓墨重彩。
她就连嘴唇上,也落了黄金磷粉,无声地说了什么。
戏伶低垂着眼,瞧着她说的是,
“……谢族长赏。”
然后那张脸也塌陷了。
落星子的皮囊在蝴蝶的簇拥下渐渐瘪了下去,像一件被抽走了骨架的华美戏服,软塌塌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