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情志抑郁，时不时陷入浅昏迷状态，醒了后甚至胡言乱语。慕永清担心她的状况，几乎无时无刻守在一旁。
无痕不得不上前提醒：“属下知道主子担忧温姑娘，可您已经在这待了两日了，再待下去恐怕生出闲言碎语。就算您不在意，也该替温姑娘考虑考虑。”
慕永清深吸了一口气：“她状态不好，我就这样离开，怕她会出事，瑞王府里已经没有可以做主的人了。”
“瑞王爷一死，也就只有几个军中共事的将领前来慰问过。杨将军的女儿倒是来问候过几回，听说她与温姑娘平日交好，不如就让杨姑娘来守着，您先回去。”
慕永清低头不语。
无痕道：“主子，属下知道您对温姑娘的心意，可这份心意眼下绝不能让外人知晓，不然定会生出不少风波，无论是对您还是对温姑娘都没有好处。”
慕永清踌躇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卧病在床的温楠，道：“你去把杨姑娘叫来吧。”
“是。”
*
半个时辰后，杨姣匆匆赶来了瑞王府。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进了卧房。
“温姑娘现在如何？”
慕永清起身道：“时好时坏，有时能清醒，有时又在说胡话。我不便在此久留，温姑娘就拜托你了。”慕永清作揖。
杨姣道：“什么拜托不拜托的，大皇子守这两日也辛苦了，温姑娘后面就交给我吧。”
慕永清点头，接着离开了瑞王府。
林霜儿见慕永清终于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慕永清“嗯”了一声，没有停下步伐，林霜儿快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主子可是饿了？属下去给您准备膳食。”
“不必，我累了，想歇会儿。”
慕永清回了卧房，直接将屋门关上。
“主子这两日是怎么了？”林霜儿满面愁容。
无痕道：“主子这两日没有休息好，你还是别打搅他了。”
“我看主子眼睑带着乌青，你怎么也不提醒他休息？”林霜儿嗔怪道。
“温姑娘病情反复，主子放心不下一直守在床头，我不是没有劝过他休息，可劝不动。”
见林霜儿吃味，无痕提醒道:“主子已经很累了，你可千万别去惹事，温姑娘这时候若出了事，只会让主子更加担忧。”
“你怕我对她动手？”
无痕不置可否。
林霜儿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
太阳落山时，温楠终于苏醒了过来。
“温姑娘，你醒了。”杨姣守在床旁关切地看着她。
“慕叔叔呢？”温楠又问了一遍。
“瑞王爷不在了，你一定要坚强些。”
温楠没有想象中的崩溃，这个问题她已经反反复复问了好几次了，现在她的心已经痛到麻木。
“他的尸身呢？”温楠眼神空洞地问道。
杨姣摇头：“他坠崖了，尸身没有找到，陛下为他立了衣冠冢。”
“没有找到······没有找到······”温楠嘴里重复念叨着这一句。
“他竟然连尸身都无处安葬！”她逐渐哽咽，泪水止不住地掉落。
“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答应跟他一块离开就好了。如果我当初没有去静山寺寻他，或许他现在还是好好的！”她不停地捶打自己。
“温姑娘，你冷静一点，人死不能复生。”杨姣制止住了她。
温楠的余光瞥见了桌上的剪刀，于是她快速下床，冲到桌前拿起剪刀就往脖子上刺。
杨姣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剪刀，温楠的颈部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划痕，伤口虽然不深，却溢着鲜血。
杨姣慌忙用帕子捂住了她的伤口，连忙喊道：“快叫大夫！”
“为什么不让我去死？”温楠浑身在抖。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死脑筋！”杨姣将她扶到床边。
“是我害了他，这几日我的心口每天都在疼，这样活着太痛了。”
“先等大夫来处理伤口，我一会儿有话对你说，你听完后若还要寻死，那我也不拦着。”
春儿寻来了大夫，好在温楠脖子上的伤痕不算深，撒了点药粉，包扎上也就完事。
大夫走后，杨姣将房门关上，对着温楠说道：“我听我爹说，瑞王爷的死有蹊跷。”
温楠终于转动眼珠，看向了杨姣：“有何蹊跷？”
“我爹听户部的人提过，前些日子国库曾拨了一笔银子出去，但是用处却没有注明。户部的人追问到中书省，李相公对此毫不知情，江相公却说这银子是用来帮北境百姓修建民宅。
我爹觉得蹊跷，这边境仗还没打完，此时修建民宅简直不合常理。后来他经过一番打听，这笔银子确实往北境去了，具体用在哪却不得而知。
北狄不过一个小部落，陛下竟然派瑞王爷再度领兵出征。杀鸡焉用宰牛刀？身经百战的瑞王爷竟然在这样小的战役中殒命，实在是匪夷所思。”
“一定是有人故意害他！”温楠坐起身，目光愤恨。
“瑞王爷的死没那么简单，你若是也跟着一死了之，岂不是便宜了背后凶手？”
温楠用力地抓着杨姣的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该怎么办？从前我遇到困境，都是他在保护我，他不在了，我能做什么？陛下忽然针对他，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此人高居庙堂，我能做什么？”
杨姣替她将眼泪擦干：“你先保住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再等等，说不定哪一日机会就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温楠停止哭泣，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你昏迷的这段时日，陛下曾派了御医过来，无论你心中多恨，等你恢复了，还是要谢恩的。”
“谢恩？”温楠笑得凄厉，“王爷是因他的猜忌而死，而我却要感恩戴德的去谢他。”
杨姣捂住了她的嘴：“他是天子，主宰天下生杀大权，你就算再恨，你也要谢恩。这些怨怼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