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慢慢拂开了她的手：“我现在还不想谢恩，我怕我控制不住。”
杨姣叹道：“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你现在还在病中，不去谢恩倒也没什么。等你养好身子，该循的礼一样不能少。”
温楠垂着眼眸。
“你昏迷的前两日，都是大皇子衣不解带地守着你，按理来说，等你恢复了该向他道谢，可他毕竟成了亲，我看这声谢也就算了。”
“嗯。”温楠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
大皇子府里，无痕的身影闪进后院。
“温楠怎么样了？”慕永清背对着他问道。
“听说温姑娘今日醒来曾试图自尽。”
“自尽？”
慕永清猛地转过身。
温楠伤心悲痛他可以理解，为了慕长枫寻死觅活就有些奇怪了，二人的感情深刻到这样的地步？
“她人现在如何？”
“好在杨姑娘制止及时，保住了性命，只是颈部留下了一道伤口。”
慕永清往外走去，无痕拦住了他。
“主子，您不能再去了。今日外头已经起了一些流言，属下好不容易才让人将此事平息，您若再去，流言又要起了。”
“我看一眼就离开。”
无痕依旧不愿退让。
慕永清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后退了两步：“你继续让人盯着瑞王府，有任何情况及时告诉我。”
“是，主子放心。”
······
深夜。
皇帝的寝宫里漆黑一片，他躺在床上睡觉，浑身是汗。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朕是迫不得已的······你不要过来······”
他的口中含糊地念叨着，表情极为恐惧。
“陛下？陛下？”刘海手持灯盏上前轻声呼唤。
“走开！走开！”
皇帝蹬着腿，双手悬空挥舞着。
“陛下！陛下！”刘海提高音量，伸手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皇帝猛地睁开眼，浑身大汗淋漓。
他仓惶地坐起身：“怎么这么黑？快去把灯点亮！快去！”
“是，奴才这就命人点灯。”
少顷，寝殿内烛火通明。
明亮的烛光渐渐将皇帝心头的恐惧驱散，噩梦所留下的阴影却依旧还在。
刘海连忙替皇帝擦身更衣。
“明日你去请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师进宫，让他替长枫超度一番。”皇帝忽然开口说道。
“是，奴才明日就去安排。”
皇帝躺下后又说道：“灯不必再熄了，就这样点着吧。”
“是。
*
次日，宝华殿内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法事，皇帝专门命人从宫外请来了一位得道高僧，为慕长枫进行超度。
殿内经幡垂列，长明灯荧荧不灭，释迦佛龛前供着往生牌位。众僧合诵经文，助亡魂往生净土。
诵经声飘荡在整个皇城内，皇帝躺在床上，冷汗流个不停。
“还要超度多久？”皇帝问道。
“回陛下，大师说需要超度三天三夜。”
皇帝的手紧捏着被角，惶惶不安地闭上了眼。
~
这场法事浩大，花费银钱不少，宫人们私下都在议论。
“陛下对瑞王爷可真是兄弟情深，太后娘娘薨逝时的法事也不及这场盛大。”
“听说昨日陛下梦魇了，寝宫里亮了一整晚的烛火，一大清早刘公公就命人出宫去请法师。”
“难不成是瑞王爷死后魂魄不安，夜里入了陛下的梦？”
“可别瞎说，当心被人拔了舌头。”
——
温楠一连在府上休养了几日，渐渐地也恢复了些力气。在这期间杨姣寸步不移地守着她。
清晨，杨姣亲自端着一碗粥送进了她的房里。
“你怎么起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温楠站在窗旁发呆。
“慕叔叔的衣冠冢在哪？你带我去祭拜一下可好？”温楠转过身请求道。
杨姣连忙放下手里的粥，将她面前的窗户关上：“早上的风有些凉，你可别吹坏了身子。你要去祭拜他也不急一时，等身子好全了再去吧。”
“我的身子已经恢复了。”
“哪就恢复了?你这脸色还是苍白的。”
杨姣担心她去了慕长枫的坟前会触景生情，再次伤心过度。
“你放心，我会控制好自己，我只是想祭拜他，和他说说话。”
“好吧，我陪你一块去。”杨姣无奈应道。
正午，温度适宜，二人用过午膳便带着祭品乘车出门。
杨姣带着她去往皇陵祭拜慕长枫。
见了慕长枫的墓，温楠没有想象中的崩溃。她冷静地将祭品一一摆在他的墓前，随后又为他燃上了香烛。
“我想跟他单独说说话。”温楠对着杨姣说道。
“好，我去马车里等你。”杨姣转身离开。
温楠的身子靠在墓碑上，脸颊贴着碑上的刻字。
“本想去找你的，可我还是选择活了下来，你别急啊，我不是在偷生。我会把害你的人全部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等我办完事，我就去找你，你等等我，等我找到你了，再一块过奈何桥······”
她的手不停地抚摸着慕长枫三个刻字，一滴泪也没流。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当初一定会答应跟你离开金陵，我愿意放下仇恨，跟你去过安稳的日子。可惜了，没有如果。”
温楠闭着眼靠在墓碑上，试图感受他的存在。
杨姣在马车里一等就大半个时辰，见温楠这样，她也不忍心上前打搅。
日头渐渐偏移，马车的影子逐渐拉长，温楠这才走回了马车里。
“久等了，杨姑娘。可以回去了。”
“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再想不开。”温楠对她露出了微笑。
笑原本是一件好事，可温楠的这个笑在杨姣看来却格外的违和。
她情绪恢复的太快，快得让她害怕。前日才寻死，今日竟然笑了。
“你别做傻事，你能力有限，碰到棘手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杨姣满目担忧，生怕她做出鱼死网破的事。
“你照顾了我这么久，一定也很累，我看你憔悴了不少，好好回去歇息吧。我的事，你放心。”
杨姣抓着她的胳膊：“你先答应我，不然我睡不着。”
温楠回道：“我就算想报仇，也要先将凶手找出，我连凶手是谁都还不知道，我上哪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