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宛如被一道雷击中，最后一点自尊也被碾压得粉碎。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犯了这么大错误！
他当初就不该同情杨妃，将慕永清过继给她，这下慕永清相当于既拥有了调令，又拥有了军队。
真是病糊涂了，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这一步。没想到他这个最不起眼的儿子竟然会有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一天。
“朕当初就不该将永清过继给你！”皇帝咬牙切齿。
“就算陛下不过继，臣妾也迟早会与永清合作。”
“陛下，时候不早了，该下决断了。”杨妃站在床旁，声音中没有一点温度。
皇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要朕立诏书，朕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朕一个条件。”
“说吧。”
“永清继位后必须善待永源与永安，不得加害他们！”
“可以！”杨妃一口应下。
皇帝这才提笔将传位诏书写下，摁了手印，刘海拿出玉玺盖上。
“好了，你们要的朕已经给了。希望你们履行诺言。”
“陛下放心。”
东边太阳还未升起，晨光隐隐透出山头，刘海已将这份传位诏书昭告天下。
屡屡经历背叛，皇帝已经没了求生的念头，眼瞧着就快要断气。
就这样死了也好，亲人背叛，江山也没了，他也不再是那个大权在握的皇帝。
偏偏在这时，杨妃以一碗参汤强行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为什么不让朕死？”皇帝有气无力地锤着床。
“有人想见你，所以你还不能死。”杨妃将药碗搁置一旁，用一种可悲的目光看着他。
“朕已经没了价值，还有谁想见朕？”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皇帝偏过脑袋往外看去，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道女子的身影朝他走来，她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脸。
那道身影立在床头，皇帝这才勉强看清。
“温楠？你来做什么？”皇帝问道。
“臣女是来问问陛下，当初为何要灭了我温家满门？”温楠站在床头，眼眶通红。
皇帝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陛下是不敢承认？”
皇帝的喉结上下滚动，移开了目光：“没错，是朕让人做的，只是没想到让你给逃过一劫，朕原本的旨意是诛杀温家满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海清居功自傲，皇宫里贵妃膝下已有皇子，这二者不可并存。”
“你可以革了我父亲的职位，何必下狠手要了我一家的命？”
“罪出无名，如何革职？”
皇帝的神色毫无变化，仿佛在述说一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温家上下几十人的性命在一夜之间被剥夺，于陛下而言，难道就没有一刻曾经愧疚过？”温楠的泪水夺眶而出。
“有，在长枫第一次带你参加宫宴的时候，朕想起了你的父亲。”
“你是出于愧疚才封了我郡主之位？”
“或许吧，朕没有想那么多。”
“你就不怕报应？”
皇帝无力地笑了两声：“朕处死了无数的人，何来报应？朕是皇帝，朕的苦心无人能懂。”
“那瑞王呢？陛下为何要杀他？”
一提到慕长枫，皇帝立马闭上了眼，似乎不敢面对。
“他是你的亲弟弟，他战功无数，忠君爱国。这样的人陛下为何要处死他？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别再说了！”皇帝不停地摇头。
“陛下怕了？”
“闭嘴！”
皇帝情绪不宁，逐渐陷入癫狂。
“哈哈哈哈······”皇帝又哭又笑，眼泪流了出来。
“你说话啊！”温楠对着他喊道。
“长枫······长枫，朕对不起你，朕来黄泉向你赔罪！”
话刚说完，又是一口黑血喷出，皇帝全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走，就这样闭上了眼。
看着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杨妃落下了泪水。
“他死了。”杨妃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双眼却透着悲伤。
温楠看着自己的仇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竟愣在原地。
皇帝夺走了自己所爱之人的性命，最后众叛亲离，癫狂而死，这本该是大快人心的事。
“走吧，让人来处理他的尸身。”杨妃将温楠带了出去。
*
皇帝驾崩，金陵寺观鸣钟三万杵，钟声连日不绝，举城哀悼。
——
温贵妃在冷宫听见这连绵不绝的钟声，心头大喜，她激动地敲打着冷宫的大门。
“敲什么敲？”门口侍卫不耐烦地嚷道。
“陛下驾崩，吾儿登基，你们该放本宫出去！”温氏的声音激动中带着颤抖。
“你永远出不去了。”门口的侍卫撂下狠话。
“你什么意思？”温贵妃停止了敲打。
“大行皇帝立下诏书，将皇位传给了大皇子，现在登基的新皇是大皇子。你的儿子据说还关押在府里呢。”
“不可能，你一定是打听错了，陛下根本不喜欢慕永清，怎么可能传位给他。”
“无论喜不喜欢，诏书都已经下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温贵妃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本宫是太后，快开门！”
她又开始疯狂地敲打大门。
门口的侍卫忍无可忍，猛地将门推开，温贵妃被撞倒在地。
“你听清楚了，新皇登基，尊珍妃娘娘为恭懿皇太后，杨妃娘娘为仁肃皇太后。至于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冷宫里呆着吧。”
侍卫说完后将门狠狠关上。
*
“陛下驾崩了，新皇是谁？”
在另一处偏殿，皇后听闻钟声，疯癫多日的她竟突然恢复了几分神智。
门外的侍卫应道：“是大皇子！”
“居然是慕永清，陛下竟然没有传位给慕永源？哈哈哈哈······”皇后仰天大笑。
“温氏与本宫斗了这么多年，她也什么没得到！哈哈哈哈······”
皇后高兴地在原地转了几圈。
“你别笑了！”丽美人坐在殿内捂着耳朵。
皇后依旧笑个不停，丽美人骂道：“你是鹬，她是蚌，你们都是蠢货！处心积虑一辈子，给他人做了嫁衣，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皇后的笑声依旧不停，丽美人气得将屋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