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彩屏入殿内将温楠叫醒：“贵妃娘娘，今日是册封之日，您该起了。”
温楠猛地睁开眼，天还是暗的，太阳还未升起。
“要起的这么早吗？”温楠打了个哈欠。
彩屏道：“册封贵妃的仪式隆重且繁琐，您该早些起来准备。”
被窝外头太冷，温楠有些舍不得被窝里的温热。但她还是迅速起了身，殿内的灯火依次点燃。
桌上已经摆好了吉服和贵妃头冠，在烛火的照耀下格外炫目。
“好华贵的衣裳。”温楠忍不住伸手触摸衣裳上头的金线。
春儿道：“这衣裳小姐穿着一定好看。”
温楠的目光又停在一旁的头冠上。
那头冠银质为冠架，通体铺珠点翠，冠上立九株金花，每一株金花都是金线密织，花叶嵌着珍珠。下方雕刻着九翚四凤，凤口衔着珠串，精致无比。
“奴婢伺候您梳妆。”
温楠坐在了妆台前，彩屏为她盘了高高的发髻用来支撑发冠，春儿则为她的脸庞描红点绿。
温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格外陌生。
这不是她，镜子里的人像是一个精雕细琢的傀儡，没有血肉，没有感情。
沉重的发冠戴在了她的头上，额间冰凉的珠翠刺得她心头发颤，凉意从额头蔓延到四肢。
春儿打开梳妆匣子，取出了那盒她最珍视的红蓝花胭脂，她将盖子打开，准备沾取。
“不要用它！”温楠忽然出声制止。
“小姐怎么了？您平日不是最爱这盒胭脂吗？今日这样好的日子······”
“不要用它······今日不要用它。”温楠痛苦地闭上了眼。
“好，那奴婢给你换其他的胭脂。”
妆发打理完毕，华贵的礼服穿在了温楠的身上。
这身礼服的每一处都用了金线与孔雀羽密织，温楠穿在身上只觉得冷。
礼服虽华贵，穿在身上却不贴皮肤，外在点满珠翠，内里的领口处却是空荡荡，冷气一个劲地往胸口里灌。
“贵妃娘娘，该行册封礼了。”彩屏搀扶着她往殿外走去。
殿外候着一队庄严的仪仗，带着贵妃往文德殿走去。
*
文德殿内外仪仗陈列，皇帝特意安排朝中几位重臣按照品级站立两旁观礼。皇帝戴着通天冠，身着明黄色龙袍坐在文德殿的正上方。
乐声奏响，贵妃款款走来。众人齐齐拜服。
礼官大声宣读着册封贵妃的圣旨，象征贵妃荣耀的金册金印送到了温楠手中。
“臣妾叩谢陛下恩德。”温楠将金册金印交给了身旁的女官，跪下叩首。
江之羽跪在地上，只觉得这位叶贵妃的声音十分耳熟。
“平身。”皇帝抬了抬手。
众人纷纷起立。
江之羽瞅了一眼站在红毯中央的贵妃，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这叶贵妃的侧脸怎么与温楠长得一模一样?是巧合吗？
皇帝站起身，走了下来，牵着贵妃往回走：“走吧，朕带你去见太后与皇后。”
在转身的瞬间，江之羽终于看清了贵妃的容貌，这张脸错不了······
她明明就是温楠！怎么变成了皇帝的叶贵妃？
皇帝不可能不认得温楠！
他的脑子轰隆隆炸开，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皇帝安排的！
什么杀人劫尸，什么看管不利，一切都是假的！
皇帝早就命人盯着这一切，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眼皮底下。
江之羽的脊背开始发凉，从头一直凉到了尾椎骨。他僵硬地移动着脖颈，看着二人离开的方向。
贵妃头戴凤冠，穿着长长的拖地华服，她牵着皇帝的手，仪态优雅地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走去。这道华丽的背影就像一根冰凉的芒刺，狠狠地插进了江之羽的眼中。
*
“你的手好凉。”慕永清牵着她的手走在朱红的地毯上。
“今日天冷了些。”温楠回应道。
慕永清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裳，命刘海将自己的狐裘取了过来，披在了她的身上，亲自为她系好。
“华服虽美，却不御寒，是朕疏忽了。”
温楠抬眸看着这位亲自为自己添衣的帝王，心头五味杂陈。
“多谢陛下。”
慕永清继续牵着她往太后的仁寿宫走去。
“陛下可乘坐轿撵先行，臣妾稍后就来。”
“不必了，朕想陪着你多走一会儿，就这样走着去吧。”
温楠身上的狐裘散发着浅淡的龙涎香气息。二人行走在皇宫的御道上，朝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各自平行。
*
“太后娘娘，陛下带着叶贵妃来了。”秋霜说道。
“总算来了。”太后整了整衣襟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
她对这位叶贵妃十分好奇，这位能够让皇帝一眼沦陷，不管不顾封为贵妃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慕永清身旁的那位怎会这般眼熟？太后眯着眼，想要将对方的容貌看得更清楚。
“温姑娘！”
二人来到太后跟前，太后不禁喊出了声。
“温姑娘，你不是病逝了？”太后站起身，仔细打量着眼前人。
“母后，现在她的名字叫叶蓉，是儿臣的贵妃。温楠已经死了。”慕永清出声提醒道。
“叶蓉······”
太后恍然大悟：“原来是假死！”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出来：“这是皇帝的主意吧？当初听闻温姑娘在审讯中突发恶疾离世，哀家流了不少眼泪，皇帝瞒得哀家好苦！”
温楠跪了下来：“臣妾有罪，惹得太后娘娘伤心。”
“请母后恕罪，儿臣今日是特意来请罪的。”
“都坐吧，无论如何，人没事就行。温姑娘入宫也好，哀家也有个伴。只是这件事哀家得告诉姣儿，她听说你病逝，难过了许久。”
慕永清将温楠扶了起来：“当初登闻鼓风波不小，儿臣才瞒着众人将温姑娘接进了宫。如今风平浪静，也没必要太藏着掖着，对外只说她是叶蓉就行。”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用心良苦，如今抱得美人归，哀家还得恭贺一声。”
慕永清浅笑：“儿臣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