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看了看门外的石坚。
石坚听见两人的话，向他点头。
“你分你能用的，愿意提供这批材料的人拿报酬。”李青说，“我让人守住实际往来的地方。做出的东西，先把沉锚器修好，再给守备做些护具。能卖的另谈。”
钟岐看向姜荞。
“我同意。”姜荞说，“我和弟弟的东西已经拿回来了，沉锚器也得能用。再让他们把人扣到石台上，我就不开工坊了。”
“那叫成守砺来。”钟岐将矿放进左侧空槽，“他认得原批次，能把我没接触过的那些分开。别只挑表面好看的。”
姜荞叫弟弟去商队的停靠处找人，自己把旧筛挂回合用的位置。陈渡在普通铁件旁腾出工位，拿出能修外框的工具。钟岐则从另一只箱子里取出记录原料批次的旧片，将其与实物分在一处。
一个背着工具包的男人随姜澄来到炉屋，听完钟岐所说，先拿起那块纹路连续的矿。
“是青霜铁矿料。”他说，“这边断口合用。另一堆壳里混得多，不放一处。”
他姓成，名守砺，是随商旅停在砺湾的矿师。手上的工具与钟岐不同，有剥离小块夹石的短凿，也有夹住试料的窄钳。两人一同分料，能用的矿放进炉旁铁槽，难辨的另存。
李青在旁边听他们谈用料，才明白旧堆里并非没有所需的金属，而是曾经用错办法，炼坏了一批。
钟岐有做出成品的手艺，成守砺能辨别矿料，工坊也有炉。若有人能把固定炉温和普通配件接过去，他们就不用由一个人同时处理所有事。
陈渡问得更具体：“普通铁和这料怎么接？我能做外框，不知道灵息到这边会不会断。”
钟岐取过他做的一个普通扣环，与完整构件放在一起，指出哪里只承力，哪里必须保留导灵的金属。陈渡明白要做什么，把普通部分接过去，留下钟岐处理灵材。
李青拿出何砚青交来的构件图。
钟岐看见图上的几个槽口，将其放在断件旁。
“旧塔也要修？”
“想修。”
“这种连接件用青霜铁合适，普通铁撑得住外框，灵息过不去。先把能炼的分出来，做了成材，再安排。”
他将几个实际要做的构件放到一处，挪开桌上的旧盖子，给自己留下动手的位置。
炉屋外有人停下。
那人没有带刀，衣服收得整齐，身旁跟着两名推车的伙计。车上盖着布，布边露出一袋盐与几捆铁条。他站在门外看钟岐分料，先问：“这些不往外卖了？”
“严绍。”成守砺说，“我说要来看看，就没拿你车上的料。”
严绍朝他点头，目光转到李青身上。
“新来的邻居？”
“李青。”
“我是跑货的。这里的旧料，我跟人谈过收走。堆着占地方，运出去还能换些普通料。”
姜荞将分料的铁槽向屋内挪了一点：“没卖给你。”
严绍摊开手：“所以我来再谈。你们现在开炉，料堆里有能用的，也有不能用的，缺的普通铁和炉料，还不是要找人换？”
他说的东西正摆在自己的车上。
钟岐停下分料，没有去碰车。
严绍接着说：“我可以把这一车供出来。你们做成以后，成材只卖给我。价钱可以照品相谈，不会让你们白做。”
“沉锚器先要用，军士的护具也要用。”李青说。
“你自己用的留着。拿出来卖的，给我就行。”
“这一批你想买什么，可以说。以后所有成材都归你收，不行。”
严绍看向钟岐：“他的料能替你把炉开起来？”
钟岐把刚挑出的矿块放进槽里。
“我留下的炉料还够先做一批。”
“做完这一批呢？”
“做完，看看东西。你要买，再谈。”
严绍没有继续催他。成守砺站在料槽旁，陈渡在整理工位，姜荞守着原件，李青带来的军士仍在门外。工坊已经有人愿意一起做，不必拿将来的全部产品换眼前一车普通料。
“行，先看东西。”严绍让伙计把车推到路边，给工坊留出通路，“我就停在外侧。要换东西，能找见我。”
盐袋随车推走。李青转身问钟岐：“你想让人帮你看哪一处炉？”
钟岐指向炉口旁的一只导温构件。上面留着几道闭合的纹，与普通铁环不同，仍能接到炉内的灵息。
“这里能留住原来用过的温段。可要分清变化，就得有人在旁边。我去成形，别的地方就顾不上。”
姜荞把那只构件取下，放到外侧不受敲击的桌面。
“这个范式，就是陆峤想拿走的东西。他搬到别的炉边，也得有懂工艺的人用。”
李青伸手接近，领主核心对已经接入的工位作出回应。留在构件里的不是几行普通文字，而是与炉位反复接合、能够独立辨认的闭合行纹。这里有人用过的真实灵息结构，正可供核心与现有工位适配。
他抬头看姜荞。
“我可以用这些留下的行纹取得相应职业的人。炉具留在这里，需要它的人也在这里工作。”
姜荞问：“会把原件弄坏？”
“可用的行纹有数。我要用其中五道，剩下的一道留给原来的工位。不是拿拓印就能一直复制。”
她与钟岐看过实际保留的位置，才让开桌旁的地方。
“那就用。”姜荞说，“做出的成材，先把器具修好。我弟弟能回家，我也想让工坊能继续干活。”
钟岐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完整承托件。
“人有了，直接来这里。我有事让他做。”
李青没有只停在一件炉具上。砺湾既有的田渠分水石、石基承力拓片、灵麻护持织图和旧锚维护图，也分别保存着自己承担的灵息作用。维护者与使用者许可适配，原件仍在各自工位，五种范式各留出五道可用行纹。
公共料场的标准材料与营房铺位已经齐备，岗位口粮也有实际储粮。李青从允许使用的蓄息里留足维护底线，投入基础军士和五类职业者的映生，农场在有限负载中继续运行。
他从炉屋出来，石坚走到身边。
“能添多少人？”
“新军三十。做工坊、田渠和固定维护的职业者二十五。”李青朝营房指去，“先成的先接手。你把能守住的地方交给他们，旧村门的七人照原来守，不把那边空出来。”
石坚应下，带岑去看通路。他看过工坊门口与公共石阶之间的转折，已经能够留出一支不压在同一处的队伍。
李青走进营房外的映生位置。核心将范式和实际工位接合，平放的材料逐渐形成可供生命承接的结构。营房有能住的床，公共粮仓有留给他们的饭食，分出的标准料与蓄息共同支撑新的映生。
他站在完成的第一批军士面前，看见他们从映生中醒来。三人看得见身前的人与自己所在的地方，知道手中的长矛、盾和基础护衣怎样用于守备，也理解本源归属所意味的约束。完成归属，他们起身走到石坚面前，听取真正要守的地方。
一名给自己取名程辛的军士沿石坚指出的路看去，先问工坊屋里的人从哪边出门。
“那扇大门。”石坚说，“旁边是料门，别堵。”
军士直接走到能护住门口又不挡搬料的位置。石坚将岑换回原守备的轮换，自己留在新军能够看到的路口。
工坊里的人抬出料槽，经过他们守住的通路，将矿料送到能分选的位置。李青站在营房边看着，向守在另一侧的石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