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把鬼子的野战机场找出来，老子要亲手把他们的老巢，炸个底朝天！”
后山高地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新一团的团部指挥所里，气氛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昏黄的马灯在寒风中摇曳，将李云龙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所，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扔在炕上，转头冲着门外厉声大吼：“张大彪！”
“到！”张大彪带着一身硝烟味，像头猎豹般蹿了进来。
“把你手底下的侦察连，还有能联系上的地方县大队、区小队，全给老子撒出去！”李云龙双眼布满血丝，目光却冷得像一块千年的寒冰，“往北面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小子起降飞机的机场给老子抠出来！”
“是！”张大彪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往外跑。
赵刚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紧锁，看着李云龙这副要吃人的架势，沉声道：“老李，找机场我同意，但晋西北这么大，日军的野战机场向来隐秘，咱们的情报网本就薄弱。你就这么漫山遍野地撒网，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谁说老子是大海捞针？”
李云龙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那张由几块破门板拼成的桌子前，“哗啦”一声摊开了一张缴获来的大比例尺军事地图。
“老赵，把铅笔、直尺，还有缴获的那个日本圆规给我拿过来！”
赵刚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从公文包里掏出工具递了过去。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云龙，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团长，打仗全凭直觉和野路子，什么时候学会用圆规和直尺了？
李云龙没有理会赵刚的错愕，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的气质在握住铅笔的那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专注，以及令人胆寒的专业素养。
“鬼子今天派来的是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李云龙盯着地图，语速极快，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双发引擎，起飞重量大。从我们外围暗哨听到引擎声，到他们出现在高地上空，一共是十五分钟。他们在咱们头顶上盘旋、俯冲、投弹，滞空时间大约是十二分钟。撤退时，因为被我们打伤了一架，编队为了迁就长机，速度降到了最低巡航速度。”
李云龙一边说着，手中的直尺和铅笔已经在地图上飞快地比划起来。
“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的最大平飞速度是四百公里每小时左右，但今天他们满载着至少十几枚两百五十公斤级的航空炸弹，加上今天是西北风，他们来的时候是逆风，回去的时候是顺风。”
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虚线。
“综合风阻和满载重量的燃油损耗，他们来时的飞行时速绝不超过两百六十公里。十五分钟的航程，换算成直线距离，也就是六十到六十五公里左右！”
李云龙抓起圆规，将针尖死死扎在地图上赵家峪的位置，随后将铅距拉开，在代表六十五公里半径的地方，画下了一道深深的弧线。
“再看他们逃跑的方向。”李云龙扔下圆规，换上直尺，“被击中右侧引擎后，长机向东北方向侧滑拉升。为了保证不坠机，他们只能选择最近的迫降路线。”
“唰——”
又是一道虚线从赵家峪的东北方向延伸出去，与之前那道弧线，精准地交叉在了一个点上。
李云龙手中的铅笔猛地在那一点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笔尖甚至戳破了泛黄的图纸。
“找到了。”
李云龙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锋芒，冷冷吐出三个字：“阳明堡。”
赵刚站在一旁，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呆若木鸡。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出的地名——阳明堡！距离新一团驻地，正好一百二十里！
“老李……你……”赵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干涩，“你仅凭敌机的滞空时间、风向、载弹量估算，再加上几条航线，就推算出了日军隐秘机场的位置？！这……这是极其高级的现代图上作业法！你什么时候学过空气动力学和几何三角函数？！”
李云龙瞥了赵刚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铅笔一扔，用标志性的粗犷语气掩饰道：“学个屁的函数！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要是连天上飞的鸟拉几泡屎、能飞多远都摸不透，早他娘的被炸成灰了！别废话，马上让侦察连重点往阳明堡方向摸！”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的阳明堡，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突然发现，自己眼前这个看似粗糙的团长，肚子里藏着的战术智慧，简直深不可测。
……
与此同时，一百多里外的国军晋绥军三五八团团部。
楚云飞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细细品着杯中的明前龙井。
参谋长方立功快步走入指挥部，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将一份译码电报递到了楚云飞的案头。
“团座，好消息！二战区长官部设在太原城的深潜特工拼死传出了确切情报。日军近期频繁对晋西北地区实施轰炸，他们的前线野战机场位置，终于被我们查实了！”
楚云飞放下茶杯，眼底精光一闪：“哦？在哪里？”
“阳明堡！”方立功指着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日军在那里秘密修建了野战机场，驻扎了一支精锐的航空战队。这可是绝密情报，咱们二战区可是花了血本才弄到手的。”
楚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小鬼子以为把机场藏在重兵防守的腹地就万无一失了。只要有了确切位置，我们就能请求长官部，在适当时机予以痛击。”
说到这里，楚云飞话锋一转，问道：“八路军那边有动静吗？今天听说李云龙的新一团挨了炸，以李云龙的脾气，这会儿估计正在骂娘吧？”
方立功轻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慢：“八路军？团座，您太高看他们了。八路军在日军高层根本没有情报网，连部大功率电台都凑不齐。他们就算被炸得再惨，也只能干瞪眼，绝不可能查到阳明堡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团座！前沿观察哨急电！”
楚云飞眉头微皱：“念。”
“我方潜伏在八路军新一团防区附近的观察哨报告，一个小时前，新一团所有侦察人员全部离营。他们并未呈散射状盲目搜索，而是目标极其明确地……直扑阳明堡方向！”
“啪！”
楚云飞手中的紫砂茶杯猛地顿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手，但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楚云飞豁然起身，一向沉稳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李云龙的侦察兵，直扑阳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