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失声叫道：“这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他们破译了我们的密电？绝不可能！”
楚云飞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图，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性。片刻后，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敬畏。
“他没有破译我们的电报。”楚云飞的声音竟然微微有些发颤，“他是个真正的战术天才……李云龙，他仅仅是通过今天敌机轰炸的航线、时间和载弹量，硬生生在地图上把阳明堡的位置给推算出来的！”
方立功倒退了一步，满脸骇然：“这……这怎么可能？这种战术素养，别说泥腿子出身的八路军，就算是在咱们黄埔军校的战术教导大队里，也找不出几个人能做到啊！”
楚云飞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代表新一团防区的位置，喃喃自语：“云龙兄啊云龙兄……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术嗅觉，一旦被你锁定了目标，小鬼子的这个鹰巢……怕是要保不住了！”
……
夜幕，犹如一块巨大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晋西北的大地上。
新一团团部内，煤油灯的光晕将气氛烘托得无比压抑。
距离侦察连撒出去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李云龙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那半截被折断的铅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地图上的阳明堡。
“团长！”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战马嘶鸣声。
张大彪满身泥水地冲进指挥所，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快！卫生员！”赵刚见状，立刻大喊起来。
“别……别管我……”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把推开张大彪，挣扎着扑倒在李云龙的桌案前。他是地方县大队的地下情报联络员老王，此刻他的胸口有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贯穿伤，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李团长……”老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的涌出，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桌角，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云龙一把扶住他，沉声道：“兄弟，慢慢说，阳明堡到底什么情况？！”
“摸清楚了……全摸清楚了……”老王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中透着一股浓烈的绝望与疯狂，“阳明堡机场里……停着整整二十四架战机……周围有鬼子一个步兵大队的重兵把守……”
赵刚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四架战机！一个满编步兵大队！这绝对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马蜂窝！
“干得好，兄弟，你立大功了，赶紧下去治伤。”李云龙眼中杀机一闪，刚要叫人。
“不！听我说完！没时间了！”
老王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反抓住李云龙的袖子，喉咙里发出犹如泣血般的嘶吼：
“打入太原火车站的同志……拼了命传出的绝密情报……今天晚上，有一列军用专列，将从太原秘密抵达阳明堡！”
李云龙眉头猛地一跳：“军列里装的是什么？”
老王眼角的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是毒气弹！整整一列车的特种毒气弹！！鬼子准备明天一早，就把这些毒气弹装上轰炸机，对咱们根据地进行无差别覆盖轰炸！！！”
“轰——”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雷，在指挥所内轰然炸响。
张大彪愣住了，赵刚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一列车的毒气弹！
一旦明天天亮，这二十四架战机带着毒气弹升空，新一团，甚至整个八路军根据地周边几十里的老百姓，将面临一场真正惨绝人寰的灭顶之灾！连一根草都不会剩下！
死局！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彻底死局！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王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李云龙缓缓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圆圈。
“咔嚓。”
那半截捏在他手里的铅笔，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两段，尖锐的木刺扎破了掌心，渗出一滴殷红的鲜血。
“好啊……好得很。”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地狱恶鬼还要狰狞的惨烈笑容。
“小鬼子，这是要绝了老子的户啊！”
“小鬼子，这是要绝了老子的户啊！”
李云龙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杀意，让这狭小的指挥所内瞬间如坠冰窟。
一百二十里外的阳明堡，二十四架轰炸机，外加一列满载毒气弹的军用专列。
一旦明天太阳升起，那些挂载着毒气弹的轰炸机飞临赵家峪上空，整个根据地方圆几十里，不论是八路军的战士，还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会在那种黄绿色的地狱毒雾中化为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赵刚的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由于过度用力，指节都在微微发抖：“老李，绝不能让这些毒气弹装上飞机！必须立刻上报旅部和师部，请求兄弟部队配合，不惜一切代价拦截这趟军列！”
“上报？等你把电报打过去，旅部再研究部署，黄花菜都他娘的凉了！”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地图，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兵贵神速！老王拼了命送出的情报，这趟军列今晚就会抵达阳明堡！等兄弟部队集结完毕，鬼子的飞机早就飞到咱们头顶上拉屎了！”
张大彪猛地拔出背后的大刀，刀背在煤油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团长！你说怎么打吧！侦察连全凭你一句话，就算阳明堡是个铁王八，咱们也得磕掉他几颗牙！”
“磕掉几颗牙？老子要的是连他的王八壳一起掀了！”
李云龙大步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地点在阳明堡的位置上，声音犹如金石掷地：“一百二十里地！中间隔着鬼子的三道封锁线！大部队根本过不去，也来不及！”
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张大彪和几个营长。
“张大彪！”
“到！”
“把一营的突击排，还有侦察连里挑出来的六十个尖子，全给老子集中起来！这六十个人，必须是跑得最快、枪法最准、手底下的刀子最狠的！”
“老子要亲自带队，给小鬼子来个黑虎掏心！”
此言一出，赵刚大惊失色：“老李！你疯了？！一百二十里地，全是山路和鬼子的封锁区！就算没有任何阻碍，急行军也得一天一夜！现在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你们就算跑断了腿，也根本赶不到阳明堡！”
“那是普通部队的速度！”李云龙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狂傲到极点的自信。
作为现代兵王，他太清楚特种部队的极限越野能力了。在魔鬼周的训练中，他早就把现代特种兵的呼吸法、步频节奏和体力分配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这批尖子。
“老赵，你是个书生，你不懂。当一个人被逼到了绝境，他爆发出来的潜能，连阎王爷都得绕道走！”
李云龙一把抓起桌上的德制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大彪！传我的命令！”
“所有人，只带武器弹药、水壶和两把刺刀！干粮、铺盖卷、连他娘的绑腿都给老子扔了！尽最大可能减轻负重！”
“沿途不准生火，不准说话，遇到鬼子的暗哨，一律用冷兵器解决，绝不能开一枪！”
“今晚，咱们就是一群见鬼杀鬼的活阎王！”
“是！！！”张大彪双眼猩红，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赵家峪后山的小路上，六十多道犹如幽灵般的黑影，正在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在崎岖的山道上狂奔。
没有火把，没有声音。
只有极其规律的、沙沙的脚步声，以及被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