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路都要吃?团长,这怎么吃?”张大彪急得在原地直搓手,嗓子干哑,“三十个弟兄,分开就是撒胡椒面,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刚也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老李,必须做决断。要么保机器零件,要么抢施工文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放屁!老子全都要!”
李云龙冷喝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缴获来的怀表,“啪”的一声按开表盖。
他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等高线,大脑如同最高效的现代计算机,开始疯狂运转。
“河滩烂泥地,加上风雪和吃雪过半的重载,那六辆卡车的时速绝对超不过十公里。”
“旧窑道是硬土路,就算有积雪,轻装甲车开道,时速至少能压在二十五公里。”
“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鹰嘴崖分岔口,河滩路还有五公里,旧窑道还有十二公里。”
李云龙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精确。
“不用分兵。这两路人马,按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时辰左右就会前后脚挤进鹰嘴崖下方那个最窄的喇叭口,撞个满怀!”
张大彪一愣:“撞个满怀?”
“没错!”李云龙一把抓起红铅笔,在鹰嘴崖分岔口画了一个血红的叉,“喇叭口最窄的地方只有不到七米宽!老子要把这三十个人、两挺九二式、两门迫击炮,全捏成一个铁拳,就砸在这个喇叭口上!”
李云龙的语速越来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钢铁上的铆钉。
“张大彪!”
“到!”
“你带突击排的十个精锐,带足手榴弹,给我埋伏在喇叭口左侧的断崖下面。等河滩那六辆重车一露头,立刻放过去!记住,没我的信号,连个屁都不能放!”
“放过去?”张大彪瞪大了眼睛。
“对!放他们进喇叭口!”李云龙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等重车队的前头刚好卡在最窄处,旧窑道的装甲车和小车正好也会从另一边拐过来汇合!到那个时候……”
李云龙猛地转向炮排班长王承柱。
“柱子!你的两门迫击炮,给我死死标定喇叭口出口!十二发炮弹,我只要你打两发!第一发,必须给老子精准砸在第一辆重车的发动机上!把路给我彻底焊死!”
王承柱挺直腰板:“团长放心,砸不准我提头来见!”
“路一堵死,后面的重车退不出去,迎面开过来的装甲车和小车就会一头撞在重车屁股上!这就叫连环死扣!”
李云龙最后看向机枪班。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布置在右侧高地,形成交叉火力!重车一瘫痪,立刻开火!不要打重车,重车里装的都是宝贝!给老子集中火力,像锯木头一样,把那辆装甲车后面的步兵卡车和军官小车,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极其残忍、极其精确的现代伏击战术。
利用地形、速度差和敌人的心理盲区,人为制造一场严重的交通拥堵,然后用重火力将拥堵点变成屠宰场。
赵刚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战术构想,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游击战的粗放打法,这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对表!”
李云龙举起怀表,声音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现在是九点整。二十分钟内,所有人进入阵地。把你们的枪栓都给我用破布包好,别冻住。这一仗,谁要是掉链子毁了老子的机器零件,老子扒了他的皮!”
“行动!”
暴风雪中。
三十名新一团特战连的精锐,如同三十道灰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鹰嘴崖的伏击阵地。
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足以冻僵人的血液。
但在李云龙的钢铁纪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抱怨,甚至连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在喉咙里。
右侧高地上,李云龙亲自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检查着九二式重机枪的供弹板。
“副射手,把黄油擦干净,换上煤油,不然一开火机匣就得卡死!”李云龙压低声音,手法熟练地调试着射击标尺,将枪口牢牢锁定在下方喇叭口的汇合点。
风雪如同刀片般刮过他的脸颊,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九点二十八分。
也正是鹰嘴崖右侧高地的首发炮弹出膛、整座喇叭口即将被彻底锁死的那一刻。
鹰嘴崖分岔口下方,大地开始隐隐震颤。
“嗡——轰——”
沉闷的马达声穿透风雪,从河滩方向传来。
六辆满载工业机床零件的九四式卡车,像几头喘着粗气的老牛,艰难地爬上了通往分岔口的缓坡。
坐在第一辆卡车副驾驶上的日军军曹,紧紧裹着大衣,咒骂着这见鬼的天气。
他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两侧陡峭的崖壁,因为在他看来,这种连撒尿都能冻住的天气里,土八路早就缩在热炕头上躲避大扫荡了。
与此同时。
在分岔口的另一侧,旧窑道的方向。
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正履带飞旋,碾碎地上的坚冰,轰鸣着驶来。
紧随其后的,是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以及一辆满载着日军精锐步兵的卡车。
第二辆福特轿车内。
日军第一军工务处副处长、大佐高桥义夫,正闭着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里面装着的,正是针对整个晋西北根据地的封锁网施工蓝图。
“大佐阁下,前面就是鹰嘴崖分岔口了。”副官坐在前排,转头恭敬地汇报道,“河滩那边的重车队应该也快到了。等汇合后,由装甲车统一护卫,最多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安全抵达平安县城。”
高桥义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肆虐的暴风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藤田将军的安排天衣无缝。即使土八路有通天的本事,在这样的暴风雪中,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兵分两路。帝国工务处的心血,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哈依!大佐阁下英明!”
九点三十分。
两支车队,在暴风雪的掩护下,犹如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毒蛇,终于在鹰嘴崖最窄的喇叭口,迎头相遇!
河滩的重车队刚刚将沉重的车头探出窄口。
旧窑道的装甲车也刚好转过弯道,距离重车队仅有不到三十米!
高桥义夫甚至能隔着风雪,看到重车队押运兵冻得发红的脸。
就在这汇合的绝对零界点!
右侧高地上。
李云龙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杀机,猛地一挥手:“打!”
“嗵!”
“嗵!”
两声沉闷的迫击炮出膛声,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王承柱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在极端的严寒中,凭借着近乎变态的肌肉记忆,将两发迫击炮弹极其精准地送入了炮膛。
两秒钟后。
“轰!!!”
第一发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刺耳的尖啸,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第一辆重载卡车的引擎盖上!
剧烈的爆炸声中,卡车车头瞬间被炸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黑色的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
沉重的车身在惯性下猛地向前一蹿,然后死死地卡在了喇叭口最狭窄的岩壁之间!
“嘎吱——!!!”
后面的五辆重车吓得魂飞魄散,司机疯狂踩下刹车。
沉重的车体在冰雪路面上剧烈打滑,一辆撞着一辆,瞬间在喇叭口内挤成了一团死疙瘩。
路,彻底焊死了!
而从另一侧刚刚转弯过来的日军轻装甲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瞬间堵死的道路,驾驶员下意识地一脚踩死刹车。
履带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装甲车横向侧滑,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跟在装甲车后面的两辆福特轿车和步兵卡车,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砰!”
接连的追尾声响起,高桥义夫的脑袋狠狠撞在前排座椅上,额头瞬间见血。
“敌袭!八嘎!有埋伏!”副官尖叫起来。
然而,还没等日军士兵从追尾的眩晕中拔出步枪。
高地之上,李云龙苦心布置的死神镰刀,已经彻底挥下。
“重机枪!给老子往死里锯!”李云龙怒吼。
“哒哒哒哒哒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在极其刁钻的交叉射角下,同时喷吐出接近一米长的炽热火舌!
密集的7.7毫米重机枪子弹,如同两条粗壮的火鞭,在半空中交叉成一个完美的死亡“x”形,瞬间笼罩了装甲车后方的小车和步兵卡车!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保留,起手就是最高强度的火力覆盖!
“噗噗噗噗!”
步兵卡车上的帆布篷瞬间被撕成了碎片,木质车厢板被打得木屑横飞。
里面那些还没来得及跳车的日军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打断,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在车厢内疯狂飞溅!
“保护大佐!保护大佐!”
几名日军军官拼死推开变形的车门,试图把高桥义夫拉出来。
但刚一露头,就被密集的交叉火力瞬间打成了筛子,尸体软绵绵地倒在车门上。
高桥义夫死死抱着公文包趴在车底,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火力太猛了!
角度太毒了!
这根本不是土八路的游击战,这种精确到秒的火力切割和地形封锁,完全是正规军的战术绞杀!
“装甲车!开火!反击!”高桥义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被撞停在最前面的轻装甲车终于反应过来,车体内的机枪手满脸是血,拼命摇动着炮塔的转向手柄,试图将黑洞洞的机枪口对准右侧的高地。
炮塔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眼看机枪口就要完成转向,对高地上的新一团机枪阵地形成致命威胁。
就在这时,半空中,第二发迫击炮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尖啸声,已然垂直砸向了装甲车那层薄薄的顶部装甲!